第86章 公事又一章（2/2）

他年纪太大，染病时已经拖了两日，送来之后连水都咽不下去。

流民院又有两名重症病患没熬过第四日。

城外几处隔离点也陆续传来死讯。

消息传到柳河村时，沈希月正在分配药材。

她的手停在半空，过了片刻，又继续手中的动作。

她没有什么表情。

方院判根据病症改了三次方子。

最初的药方只能压住高热，第二次调整后，病人的咳嗽和胸闷有所缓解。

第三次又减去几味过于燥烈的药，改用更温和的配伍，病人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发热的人渐渐退烧，新起红疹的人数也在减少。

赵昀则把城内所有药行的账册收走，逐一核对药材进出。

他派禁军守住粮仓，又命人将各处药材的库存写在木牌上，挂到县衙门口。

这样一来，百姓知道城里还有多少药，药商也不敢再借着消息不明囤货。

可仍有人不信邪。

两个药商趁乱把药价涨了五倍，将原本几文钱一包的草药卖到半两银子。

几名病人家属拿不出钱，只能跪在药铺前哭喊。

赵昀得知后，当日便带人查封了药铺。

两个药商被押到县衙门口示众，药铺里的存货全部登记造册，按原价发给百姓。

其中一人还在喊冤。

“王爷，商人逐利，药材也是我们花银子收来的，凭什么不许涨价？”

赵昀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他。

“战乱时囤粮，疫症时囤药，皆按扰乱民心论处。你若觉得自己有理，便去牢里慢慢讲。”

那人顿时不敢说话。

剩下的药商再没敢动歪心思。

后来，城中没有发现新增病患。

再后来，村民中最后一名高热病人清醒。

最后，各处隔离点开始分批解除封锁。

解除封锁的那一日，许多人站在村口，望着被拆下来的木栏，竟不敢立刻走出去。

他们已经被关得太久了。

一个孩子牵着母亲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娘，我们真的可以回家了吗？”

那妇人捂住嘴，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方院判检查过最后一批病案，确认没有新增症状后，才点头放行。

整场疫症死了九个人。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大，却压在每个人心头。

方院判带着医官清点药材时，忍不住感叹：

“不到十人。换成别处，等官府确认疫症，怕是已经死了上百人。”

沈希文站在旁边补写防疫记录。

听到这话，他停笔看了一眼沈希月。

沈希月正蹲在墙边算剩余粮食。

“救人归救人，粮食还是要算。”

沈希月头也不抬。

“闲王有说这些人怎么处理吗？”

“他们去哪儿？”

程平张了张嘴。

他原本想说各回各家，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人家乡遭了水，回去连房梁都找不到；

有人的田地已经卖掉，亲人也不知所踪；

还有十几个孩子，连父母都没有找到。

他们若是出了流民院，过不了几日，又会聚到街头讨饭。

衙门可以暂时供粮，却不可能长久养着一百多人。

沈希月早就打好了主意。

“院判，药材能带走，粮食可不能全拉回去。”

方院判一愣。

“剩了这么多，你还要做什么？”

“一百多个流民总得吃饭。”

“沈姑娘是想让衙门继续供养？”

“衙门没那么多银子，我也没打算让他们白吃。”

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

“城西有座荒山，山脚连着一片没人要的薄田。我准备把那地方租下来，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

沈希文抬眼。

“你什么时候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