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要人(1/2)
次日清晨,初夏的日头比前几日更烈了些。
院中花木被晒出浅浅草木香,薄风穿过纱窗,吹得案上纸页轻轻翻动。
沈苎醒来时,外头已经有人在伊人轩门前来回走动。
不是从前那种懒散的脚步声。
而是小心、规矩、带着几分不敢靠近的谨慎。
赐婚圣旨昨夜才落下,今日一早,沈府上下看她的眼神便全变了。
从前她只是沈府那个病弱无用的嫡小姐。
如今,她是未来的南府三少夫人。
哪怕南祈渊在众人眼里是个傻子,可这门婚事是陛下亲赐。只要圣旨在,她的身份便不再只是被困在伊人轩里的沈家女儿。
青荷端着药进来,脸色比往日还紧张。
“大小姐,夫人那边方才派人来问,说赐婚之后,您的嫁衣、嫁妆、礼单,都要早些准备起来。”
沈苎靠在榻边,神色淡淡,“谁来问的?”
“是夫人身边的刘嬷嬷。”
青荷顿了顿,又小声道:“她说,女子出嫁是大事,不能失了沈府的体面。夫人掌着中馈,这些事理应由夫人安排。”
理应。
沈苎听到这两个字,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杨雨婷倒是反应得快。
昨夜沈易明显不愿多理她,今日她便不直接来触霉头,而是先借“主母掌家”的规矩,把手伸进她的婚事里。
不是为了替她操心。
是为了重新拿回对她的掌控。
嫁衣、嫁妆、陪嫁丫鬟、出嫁礼单,样样都可以做文章。
若她还是从前的沈苎,或许连自己带什么东西出嫁、带什么人出嫁,都由不得自己。
可惜,不是了。
沈苎接过药碗,慢慢喝完。
药苦涩,但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些日子调养下来,她的身子比刚醒来时好了些,至少不会走几步便眼前发黑。只是气血亏损太久,伤口又未彻底养好,仍不能久站,也不能动大力。
她不急。
身体可以慢慢养。
人手,却要早些握在自己手里。
“回她。”
沈苎将空碗递给青荷,“嫁衣和礼单,母亲可以先拟。”
青荷一怔。
沈苎继续道:“但陪嫁之人,我自己定。”
青荷心头一跳,“大小姐,这话……要直接回吗?”
“直接回。”
沈苎看向她,“告诉刘嬷嬷,这是我的意思。若母亲不明白,便请她去问父亲。”
青荷立刻明白了。
如今整个沈府,最有用的名字就是沈易。
只要将军还在府中,夫人便不敢明着压大小姐。
青荷应声退下。
沈苎起身,披了件浅青色薄外衫。
初夏天热,她不需要厚衣,只是伤后身体仍畏风,薄衫正好。
青荷回来时,沈苎已经走到门口。
“大小姐,您要去哪?”
“外院。”
青荷立刻反应过来,“去看那两位姑娘?”
沈苎点头。
且歌和半弦被带回沈府后,一直安置在外院西厢。沈易安排了府医,也派了护院看守。名义上是照看,实际上也是防备。
这个安排没有错。
可人既然是她带回来的,她总要亲自去看看。
外院西厢比伊人轩简陋许多,但胜在安静。
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枝叶浓密,将半个院子遮出阴凉。树下药炉正煎着药,苦味混着初夏草木气,倒比内宅那些熏香更让沈苎觉得顺眼。
守门护院见她来,立刻行礼,“大小姐。”
沈苎问:“人醒了吗?”
“黑衣那位姑娘昨夜醒过一次,今晨已能坐起。另一位姑娘身子虚些,不过府医说性命无碍。”
沈苎点头,进了屋。
屋内,且歌正靠在床边。
她肩头缠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可眼神很清醒。见沈苎进来,她没有立刻行礼,而是先看了一眼门口护院的位置,又看了一眼窗户。
沈苎看见了。
这是逃命之人的本能。
她并不反感。
一个连退路都不看的逃亡者,活不到今日。
半弦躺在另一张榻上,听见动静,勉强撑着想起身。
沈苎淡淡道:“躺着。”
半弦动作一顿。
且歌看向沈苎,声音有些哑:“姑娘救了我们,还愿意让府医替我们治伤,这份恩情,我记着。”
“恩情不急着记。”
沈苎在桌边坐下。
青荷替她倒了茶。
沈苎没有喝,只看着且歌:“我今日来,是问你们打算。”
且歌垂眸,“姑娘想问追杀我们的人?”
“想问。”沈苎道,“但你未必会说真话。”
且歌抬眼看她。
沈苎神色平静:“所以我先问别的。”
半弦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位沈家大小姐,和她们以为的世家贵女完全不同。
她不急着施恩,也不急着逼问,更没有端着主子的架子说什么忠心报答。
她像是在谈一笔交易。
冷静得不像一个处在风口浪尖的闺阁女子。
且歌道:“姑娘想要什么?”
沈苎没有绕弯,“人。”
屋内一静。
沈苎继续道:“我身边没有可用之人,沈府里也不干净。你们若愿意留下,伤好后跟我。”
且歌皱眉,“姑娘不怕我们来路不明?”
“怕。”
沈苎答得很快。
且歌一怔。
沈苎看着她:“所以你们暂时不会进伊人轩。伤好之前留在外院,等我确认你们能用,再谈下一步。”
半弦轻声道:“姑娘倒是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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