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凤仪宫(1/2)
宫车入皇城时,日头已经升高。
红墙金瓦在晨光里铺开,层层宫门之后,是一眼望不尽的深。
沈苎坐在车中,指尖轻轻搭在膝上。
青荷坐在她身侧,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些,却仍能看出浅浅指印。她没有用厚粉去遮,只抹了药,颜色淡,却不干净。
这是沈苎的意思。
马车停下时,外头传来内监恭敬的声音。
“三少夫人,凤仪宫到了。”
青荷先下车,扶着沈苎下来。
另一辆车前,南祈渊正被南府下人扶着。他手里还攥着半块糖糕,抬头看着宫墙,眼神懵懂,“这里比南府大。”
内监赔笑,“三公子,这里是皇宫,自然大些。”
南祈渊点点头,又问:“有杏仁酥吗?”
周围宫人低头忍笑。
沈苎看了他一眼。
南祈渊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冲她笑了笑,干净又无害。
沈苎收回视线,跟着宫人往凤仪宫去。
凤仪宫里,香烟袅袅。
上官姬音坐在上首,今日穿了身浅金绣凤纹宫装,眉眼温柔,仪态端庄。她不必刻意做什么,便已经是满宫人眼中最该被敬仰的皇后。
沈苎入殿,依礼行礼,“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南祈渊被内监引着站在一旁,慢半拍似的跟着拱了拱手,“见皇后。”
上官姬音笑意温和,“都起来吧。”
她的目光先落在南祈渊身上,只停了一瞬,便转向沈苎。
沈苎垂眸站着,脸色仍有些苍白,身形也单薄。可她站得很稳,没有新妇初入宫门的慌,也没有被召见后的怯。
宫宴那日,上官姬音便觉得她与传闻中不大一样。
今日再看,果然如此。
“昨日刚入南府,今日便召你们入宫,倒是本宫心急了些。”
上官姬音语气亲和,像寻常长辈关怀晚辈,“只是这婚到底是本宫赐下的,总要亲眼看看,你们过得可还好?”
沈苎垂眸,“娘娘关怀,是臣妇福分。”
上官姬音笑了笑,“南府可还习惯?”
沈苎答得很稳,“南府礼数周全,母亲也照应得细致,臣妇初入府中,许多规矩还要慢慢学。”
这话听着没有错。
可“礼数周全”四个字,本就只说礼数。
上官姬音眼底笑意未变,“那渊儿呢?可曾闹你?”
南祈渊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抬头,“我没有闹。”
他认真看着上官姬音,又转头看沈苎,“我听夫人的话。”
殿中宫人忍不住低笑。
上官姬音也笑,“你倒是会说。”
南祈渊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意味,只点头,“夫人带药,听她的话不疼。”
沈苎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上官姬音目光轻轻掠过二人,笑意更深了些,“看来你们相处得倒还不错。”
沈苎垂眸,“三公子心性单纯,待人赤诚。”
这话一出,殿内静了一瞬。
心性单纯。
待人赤诚。
她没有说南祈渊痴傻,也没有说他胡闹。
上官姬音看着沈苎,缓缓笑了,“你倒是会替他说话。”
沈苎道:“臣妇只是照实说。”
上官姬音没有再接,只抬手示意宫人赐茶。
青荷上前接茶时,动作很轻。
可她侧身的一瞬,脸上的指印便露在了光下。
上官姬音的目光停住。
她没有立刻开口。
殿中安静得仿佛连香烟都慢了些。
片刻后,她才问:“你这丫鬟的脸,是怎么回事?”
青荷指尖一紧。
沈苎却没有看她,只轻轻垂眸,“昨日在南府花厅,嫂嫂教规矩时留下的。”
没有委屈。
没有哭诉。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上官姬音看着她。
南府女眷之间的事,自然不会真大到哪里去。
可这掌印出现在凤仪宫里,出现在她赐婚后的第二日,便不只是一个丫鬟的脸。
这是南府没有把表面功夫做干净。
上官姬音轻轻放下茶盏,“新妇入府,南府教规矩,本无不可。”她声音依旧温柔,“只是教到陪嫁丫鬟脸上,倒也失了分寸。”
这话不重。
却足够让殿中宫人都低下头去。
沈苎没有说话。
上官姬音看向青荷,“过来。”
青荷看了沈苎一眼,才上前跪下。
上官姬音道:“抬起脸来。”
青荷依言抬头。
那道掌印不算触目惊心,可在她尚显稚嫩的脸上,仍旧清楚。
上官姬音目光柔和了些,“跟着主子入南府,受了委屈,也不必怕。”
她转头吩咐宫人,“取本宫那盒玉凝膏来,赏她。”
宫人很快应下。
上官姬音又道:“再传本宫的话去南府,新妇初入府中,南府上下该多照应些。女眷之间玩笑口角,也莫伤了体面。”
“是。”
这便是处置。
不重。
没有罚孙雪慧,也没有召云亦柔入宫问责。
可这句话传回南府,孙雪慧便会知道,皇后看见了。
云亦柔也会知道,沈苎把这道掌印带到了凤仪宫。
沈苎福身,“臣妇谢娘娘恩典。”
上官姬音看着她,“你受了委屈,本宫既看见了,总不能不理。”
沈苎垂眸,“娘娘明察。”
四个字落得极稳。
她没有说感激涕零,也没有顺势哭诉。
上官姬音眼中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这个沈苎,确实比传闻里聪明。
她把伤带来,却不主动开口。
她让自己看见,却不逼自己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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