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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六千万星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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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餐。”经营者提醒。

客人没有动:“你看

经营者看了。

六千万星币。

他先以为自己看错了计价单位,又看了一遍。

“这么一块?”

“起拍。”客人说。

店里的另一个人抬起头:“什么起拍?”

“石头。”

“哪种石头?”

“六千万那种。”

几个人笑了。但笑完之后,屏幕上的画面还在,他们便又认真看了一会儿。

拍品名称是《霜序》。介绍很短:外星矿物标本,晶体表面及近表层经微刻处理,含可读取的程序文本;拍卖预展将在诺维亚举行,正式竞买时间为十一月十一日晚间。委托人的名字没有出现在第一轮宣传画面里。

这足以让人产生两种完全相反的反应。

有人想知道代码里面藏着什么,有人想知道究竟谁疯了。

七时十五分,一家城市新闻平台把预告放到商业版最醒目的位置;七时三十一分,另一家平台用“六千万买一枚冰晶?”作标题,配上三个问号;八时前,几家主要媒体的首页都出现了它,有的报道,有的质疑,还有的只截取了那一串数字。

叶蓁那几家仓储与采购公司的消息,被挤到了

投资人神秘、新公司成片涌现,本来是能让商业记者连续写几天的题目。可是,对于更多只在上班路上翻几眼新闻的人,几家公司的登记信息远不如一块标着六千万的石头直观。

南部客运大厅里,一个背工具包的年轻人把画面给身旁同伴看。

“够买多少套房?”

“先别问房。够你不用修东西修到死。”

“它能给我修东西?”

“说不定那段代码能。”

旁边等车的女人插了一句:“介绍写了,不附带独占技术授权。你们至少把字看完。”

两人又把页面往下拉,终于找到了那行不起眼的说明。

“那凭什么六千万?”

女人摇头:“我也想知道。”

一名在中央区上班的材料工程师,用自己的账号发了段简短评论:从公开图像看,标本的观赏性不错,但不能据此判断有异常材料性能,更不能仅凭微刻文字认定存在未知技术。

评论被转了几万次,

——所以是谁在卖?

——到底谁肯买?

——委托人为什么不露面?

这三个问题,终于把一块并不大的矿物,从拍卖行的业务页面推到了整座城市的早晨。

四

沈充面前悬着两幅画面。

一幅是《霜序》的预告,另一幅是夜之魔影的检修回报。

前者只有一枚晶石,标着让全城议论的六千万;后者密密麻麻列着设备状态,光是其中几项系统的造价,就足以让新闻

沈充先把检修回报看完,确认没有需要自己立即处理的项目,才关掉它。

房间在一处服务公寓的内侧,宽敞、安静,窗外能够看见公共花园。这里没有展示给客人看的夸张装饰,却有独立的会谈空间,也有能让宗政弘不受打扰地休息的房间。康盈选中它,首先看的是出入管理和人员动线,不是每天能少花多少。

左前坐在窗边,正在摆弄一枚磨损的固定扣。

“还修?”沈充问,“备用的不是到了?”

“旧的用惯了。”

左前把卡齿压回去,试了两次,才抬头看新闻。

“这上面还没提你的名字。”

“明天预展说。”

“今天让他们猜石头,明天让他们猜人?”

“今天问谁敢卖,明天问谁敢买。”

左前望着他:“说得越来越像做生意的。”

沈充没有笑。他把一份尚未发布的访问提要拉到眼前,上面有一句话:离开父亲多年、未能接触家族资产的年轻人,准备出售仅存的家族纪念物。

左前看完,指着“仅存”两个字。

“你知道别人会怎么理解?”

“知道。”

“会觉得你连住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他们要看到的是一个没有拿到家族财产的继承人,不是一支舰队后面站出来的人。”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沈充当然不缺一间像样的住处,更不至于需要在早餐和律师咨询之间作选择。那些并肩打过的仗不是一场没有留下任何结果的梦;他自己已有的资源,邵枫和乔万里愿意提供的支持,也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这些东西,与他即将讲给诺维亚听的身世,不属于同一个故事。

在那个故事里,他没有舰船,没有可以随时伸手的强大盟友,没有一群从战火里走出来的同伴。

他是柴新觉留下的儿子。父亲死了,财产不在自己手中,能够公开拿出来出售的,只剩一件微不足道的遗物。

他要让人们先记住这个人。

“不是让你在外面哭穷。”左前说。

沈充看向他。

“你一哭穷,我就觉得不像你。别人可能也一样。”

“那你觉得怎么说?”

“说你要做什么。别说你昨晚没吃饭。”

沈充终于笑了:“昨晚那顿,你比我还清楚。”

门铃响时,康盈先在外侧核验,才让秦江雨和秋刃进来。她负责近期安保,已经同物业确认过访客安排,团队出入也各有记录。

秦江雨把带来的食物放在餐桌上:“路上那家店还不错,试试。”

秋刃先看了一眼投影。

“夜之魔影有问题?”

“没有。检查都正常。”

她点头,转而看访问提要,停在那个被左前指出的词上。

“别让这句话吞掉整个计划。”她说,“你需要外面相信你没有可以公开动用的家族资产。你自己得记得,为什么要让他们这样看。”

“让拍卖引起注意。”沈充说,“让人把我和柴新觉连起来。再让六千万以拍卖收入的名义出现在公众面前。”

“然后?”

“正式请律师和顾问,组建对外的安保团队,再去起诉。”

“不是收到钱,明天就去银域办公室坐下。”

“我知道。”

秦江雨拉开椅子:“知道归知道。等所有人都叫你继承人的时候,你还需要法律上的正式支持。”

沈充拿起一份食物,慢慢拆开包装。

从亚奇克萨城那间地下诊所出来以后,他花了很长时间适应身体上的变化。莫彩波和助手们的反复检查持续了半年以上,观察、调整、恢复,没有任何一项可以靠着急跳过。为了走到今天,他们付出的也不只是手术费用。

可那些准备并不能在诺维亚的公共屏幕上逐项讲出来。

人们将看到一个突然出现的儿子,不会看到他怎样成为这个儿子。

“明天我说他是我父亲的时候,”沈充低声问,“你们会不会听着别扭?”

“我会起鸡皮疙瘩,但是时间久了也就适应了。”秋刃笑道。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有沈充略显尴尬。

这时秦江雨看了他一会儿正色道:“你答应过他什么,就记住什么。”

“我记得。”

“那就别把承诺也当成表演。”

沈充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晶石的图像。那东西在灯下很漂亮,实物却小得几乎让人忽略。

“拍卖有变故呢?”他问。

“就重新安排。”秋刃说,“不是生活过不下去,也不是大家忽然付不起钱。是这次对外亮相没有按计划完成。不要为了证明自己不能输,临时把后面的步骤全推上去。”

这句话使沈充松开了不知何时收紧的手。

窗外,一名园艺工正让维护设备绕过花园里的座椅。阳光是调节过的,风也是,树叶被吹得轻轻摆动。沈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发现它一直是温的。

“下午见高非。”他说。

左前收起固定扣:“那个能保证你一个月进银域开董事会的?”

“就是他。”

“挺好。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大概就是愿意给保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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