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六千万星币2(2/2)
“拿回本来属于他的东西。”
“这是一种目的。能写进请求里的内容,还需要继续拆。”
沈充看向那几行字,想起柴新觉在临终时断断续续说过的话。老人说得最多的并不是自己有多少钱,而是哪些承诺曾被确认,哪些人曾一起做过事,哪些地方开始不再允许他看见。那时沈充只觉得愤怒,如今才知道,愤怒里每一个看似清楚的词,都要在另一个场合重新变得模糊。
“我不能现在就去查他们内部的账。”他说。
“不能因为你想查,就要求他们照办。”高非回答,“将来取得相应权利,也只在那个范围内行使。一个阶段的胜诉不会把整个财团自动交给你。”
沈充沉默了片刻。
“昨天还有人说,准备好了就能逼西蒙跟我谈。”
“谁都能逼别人接一通不想接的电话。”高非说,“接完之后呢?”
沈充抬头看他。
高非的表情没有嘲弄,只是疲倦。他大概已经听过许多类似的保证,知道这些保证如何在委托人最需要相信的时候被说出口。
“我不能替你承诺别人会怕你。”他继续说,“如果合作,我得先告诉你,我们准备做什么、为什么做、做到哪一步需要多少投入。对方会拖,会反驳,会找你没有想到的问题。你还得生活,还得保护自己,不能只留第一轮的钱。”
终于谈到了钱。
高非列出几个阶段的初步费用范围。那不是一份正式报价,旁边明确标着需要进一步了解材料才能确定的部分,但数字依然让沈充看了很久。
“一个案子,需要这么多人?”
“银域不会只派一个人回应你。”
这句话很轻。
沈充却忽然明白,过去在走廊里面对几名持枪的敌人,至少能知道面前有几个枪口。在这里,敌人的人数可以藏在一份平静的回复后面,而他连辨认这份回复里埋着什么,都需要花钱请人。
高非没有催他。
“正式委托,我打算等拍卖完成以后再谈。”沈充最后说。
高非问:“以那笔收入作为这项工作的预算?”
“对。今天先了解应该怎么开始。”
“那今天就按咨询范围谈。到时候再确认委托条件。”
沈充看着他:“你不会把明天那些新闻,当成接案的依据?”
“我会看新闻,但不靠新闻替你判断事实。”高非停了一下,“你卖出六千万,也不会让我今天先说你一定会赢。”
他并不知道沈充全部的私人资源,也没有在第一次咨询中自称看穿了这个年轻人。对他而言,明确委托预算与尚待核实的主张,比猜测来访者究竟有多富更重要。
会谈快结束时,他把咨询中可以交给沈充留存的几项建议发过去:保管已有材料,不擅自处分仍有争议的东西,不对外夸大尚未取得的权利。下一次如果正式讨论委托,需要沈充带来一份他能够提供的材料目录,以及真实的预算安排。
“不是让你今晚给所有人发通知。”高非说,“你先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
沈充收好终端。
“今天的钱,我已经确认支付。”
高非看了一眼:“收到了。”
走出会谈室,左前从等候区站起来。
“怎样?”
“贵。”
“还有呢?”
“没说我能赢。”
左前跟他向外走:“那你打算找他?”
“等拍卖交割以后,按计划正式谈一次。”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几个刚结束商务谈判的人。一个男人正笑着告诉同伴,今天只是吃了顿饭,几千万的事情便差不多定了。
沈充退到一边,让他们先出去。
他听着那句轻易说出的“差不多定了”,忽然想到高非对每一步都不肯轻易许诺的态度。钱他见过,豪爽的承诺也见过;眼前这条路上,或许更需要知道哪些事其实还远没有定。
七
叶蓁见许岚时,许岚正对着一份看起来很漂亮的投资建议摇头。
“你连第二页都没看。”叶蓁说。
“第一页把已经签下的订单和预计争取到的订单加在一起,第二页再漂亮,也改变不了第一笔数。”
许岚没有把文件删除,只是做了标记,移到待核实一侧。
许岚是一名财务与股权顾问,她之前做财务与股权结构分析,早年跟过企业重组项目,也处理过看似资产丰厚、实际连工资都付不出来的公司。比起热闹的增长故事,她更愿意问钱什么时候回来、权利究竟属于谁。叶蓁找她,起初是为当地商业项目做评估;有关沈充的长期工作,双方只进行过接触,还没有签定正式委托,将来是需要她帮助梳理银域持股、资金流和可争取的股东。
“他今天见了高非。”叶蓁说。
“会觉得贵。”
“确实。”
许岚把手边的显示窗口收小,抬起头:“觉得贵也得知道为什么贵。以后如果他要我参与,我第一件事就是把能花的和不能花的分开。钱到账一次,不代表下一次还有。”
“现在不是拍卖还没有完成嘛,这点他心知肚明。”
“知道未到账是一回事,知道正式开展项目以后会有哪些持续开支,是另一回事。很多东西都要预算”
叶蓁坐下来,将拍卖行送来的费用说明交给她看。
许岚逐项读完。
“六千万成交,和能支配六千万不是同一个意思。”她说,“相关费用要在后续预算里算进去。这句话现在就可以告诉他,不用等他请我以后。”
“你认为剩下的足够开始吗?”
“要看怎么开始。足够建立一支能够实际工作的团队,足够让第一阶段不是空喊。至于能不能一直打到他想要的结果,没有人现在就知道。”
“假如对方故意拖。”
“那他更需要把钱花得像是还会有下一年。”许岚讲话的口吻一直都是这样正式。
他没有替那些公司断言一块普通晶体值得六千万。她知道自己当前接触的是哪一项工作,也知道家族遗物会被赋予材料以外的意义。但这种意义能被宣传,不等于可以在预算里提前当成已经兑现的收入。她关心的,是沈充将来若成为自己的委托人,是否愿意接受自己并不讨喜的事实:支持者的承诺,不能无限写进他的可用资金。
她把说明还给叶蓁。
“我这边月底有一个项目结束。先留出一次见面时间,不算正式入职,也不替他管理账户。你别在介绍时说团队已经齐了。”
“知道。”
“还有,不要替我说保证赢。”
叶蓁笑了:“你和高非应该会聊得来。”
“那要看他是不是把所有财务问题都丢给我。”
另一边,李映正在一家传媒服务公司的小会议室里看《霜序》的传播情况。
她做过商业新闻,也在企业发生危机时替人处理过公众沟通。她见过老板为一句好听的标题欢喜,也见过同一位老板三天后指着标题问,到底是谁让他们这样写的。因此,她对所谓“全城都在讨论”始终留着一点戒心。
今天的短期宣传工作由项目方按约支付,不属于沈充已经拥有的长期团队。她手下也没有一群专门为他待命的人,只有两名临时参与这项业务的同事,分别核对媒体询问与拍卖资料。
“这条很好。”一个同事把标题推来。
——神秘晶体或藏商业帝国终极秘密。
李映看完,问:“哪里好?”
“转发快。”
“所以?”
同事没接话。
“发给对方资料说明。”李映说,“拍品里没有我们确认过的所谓商业帝国秘密。报道可以讨论价钱,可以质疑,不能把猜测装进我们的嘴里。”
“他们可能不会改。”
“我们至少要有明确的答复。别明天沈充走出来,第一句话就得解释自己没有卖秘密。”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另一个话题。
有人把近期成立的公司名单同拍卖预告放在一起,问这些公司是不是在等同一件东西。评论里出现各式猜测,有人在意矿物技术,有人在意资产,有人只是想知道哪家企业愿意把钱花在这样一个价格上。
李映没有急着把它推大。
她知道,真正有用的注意力不是越多越好,而是当委托人终于站在人前时,别人愿意听他把第一句话说完。
沈充的影像还没有投放。她把那一栏留空,等本人明天的预展访问。
同事问:“如果他不擅长说话呢?”
“那就少说。”
“大家都想听一个很大的故事。”
李映放下手,望着画面中那块冰一样的晶体。
“那是大家的期待。我们得先看看,他愿意承担多大的背景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