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六千万星币3(2/2)
“因为你选择的公开顺序就是这样。”秋刃说,“咨询费用照常付,接触人、了解工作,也可以提前做。但以你这个继承人的名义公开开展整支诉讼团队的工作,是下一步。不能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说到底造一波势头呗。”沈充说。
“有了势头,才能提高打赢的机会,妥妥的豪门争产。”秦江雨道。
邵枫轻轻笑了声。
“秦教官也爱看这类电视剧。”
沈充也笑了,但随即郑重下来。
“我现在没有银域股份可以保证给你们,也不能把它的业务许出去。”
乔万里没有迟疑:“知道。将来你真取得相应权益,我们再谈投资、业务和合作。现在我们支持你,不是拿着一张你没资格签的支票。”
“你也不用每说两句话,就觉得自己欠了整辈子。”邵枫道,“打仗的时候,你没这么算过。”
沈充望着两人的画面,胸口那点绷紧慢慢散开。
他不是孤身一人,也不是被逼得无处可去。明天的镜头需要一个与此不同的形象,但镜头之外,这张桌子上的关系不必跟着变假。
会谈快结束时,乔万里问过住处和大家的恢复情况,没有打听秋刃尚未向他展开的往事。他与邵枫了解这次身份安排及夺回权益的计划,不等于知道长安要塞的每个秘密,更不等于知道秋刃所有没有说出的目的。
通讯关闭后,沈充仍坐了片刻。
“有时候我觉得,”他说,“明天像是要把另一个人推到灯
秋刃看着他:“那个人做的事,最后还是你来做。”
沈充点头,将高非的咨询记录重新打开。
他手里不缺请人做事的钱。
他缺的是让这个新的身份走到台前、让后面的每一步都能接续下去的开端。
十二
山下信子在东区待到很晚。
她没有参加那场由乔万里接入的私下会谈。具体的支持安排各有负责的人,不需要所有人围在同一幅画面里,反复证明自己愿意相助。她今晚要做的事,是确认一批原本已经谈妥的设备为什么又被扣住。
工厂的接待员把她带到二层,解释负责人临时有事,请她等十分钟。
她等了二十分钟。
叶蓁赶到时,茶已经凉了,门还没有打开。
“你可以先走。”叶蓁说。
“我已经来了。”
“他们故意让你等。”
“没事,刁难我的人,总有后悔的一天,现在我至少应该知道,等完以后,他们想说什么。”
二层窗外是封闭厂房的内部作业区。机械臂沿着固定轨道移动,地面几名技术员围着一组正在检查的设备,时不时向旁边指点。厂里没有停工,至少不是整个工厂出了事。
负责人终于进来,先致歉,再解释供应情况。
话说了五分钟,叶蓁便听明白了:设备仍然能交,只是对方希望改变原先谈过的条件。
“最近市场变化大。”负责人说,“我们也很为难。”
“哪一项变化?”山下信子问。
“交付成本、上游供应,还有仓储——”
“请分别说。”
负责人抿了抿嘴,把一份新方案发来。
叶蓁读到第三项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交货成本。你们希望我们把后续三年的采购也一起确定。”
“稳定合作,对大家都有好处。”
“有好处,可以另谈。”山下信子说,“已经确认的这一批,为什么要等三年的事情谈完才交?”
负责人往椅背靠了一点。
“你们新到这里,可能还不熟悉本地供应商的工作方式。”
“所以我们就要在这里等你们这么久?这就是所谓的工作方式?。”
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负责人看了看叶蓁,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个更容易说服的人。叶蓁没有替他接话,只打开原先双方确认过的交付条款,把时间与范围放大。
这场争论没有高声,也没有谁亮出所谓真正背景。
山下信子清楚,在这座城里,面前的人敢不敢拖延,并不取决于他有没有听过前田组。他看到的是一家刚落地的客户,认为客户急着开业,急着把业务做起来,因此可以再要一些东西。如果她用更深的关系压人,反而把本来可以按商业纠纷解决的事情变成另一个问题。
她问:“如果不接受新方案,你们准备哪天交付?”
负责人回答得模糊。
山下信子等他说完,才道:“那请你们给出明确的书面电子说明。我们会据此重新评估后续合作,也会按约处理这批设备。今天先到这里。”
她站起身。
负责人显然没有料到她真走,跟着起身:“你们现在换供应商,也来不及。”
“后面的采购,没有规定只能向一家买。”
“我只是希望双方谈一个更完整的安排。”
“我们愿意谈。等你先把今天的事情讲完整。”
出了厂房,叶蓁问:“你认为他会退让?”
“大概率。。”
“大概率?可是你走得很确定。”
“留下来也没啥用,让他好好想想。”
她们沿着封闭连廊走向交通层。夜班的人正陆续上工,有人靠在墙边匆匆吃东西,有人看着终端里的家人,轻声说自己会晚一点回去。
叶蓁放慢脚步。
“很多人觉得我们来这里,是买几个招牌。”
“那就让他们继续觉得。”山下信子说,“真做起来,比解释有用。”
她们走到候车区时,工厂发来一条新消息,表示第一批设备仍可按原计划交付,后续采购另约时间讨论。负责人没有提刚才的二十分钟等待,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很为难”的事情突然不那么难了。
山下信子确认收悉,把终端收起来。
“还是你厉害。”叶蓁笑道。
“等设备到了再说。”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充:“告诉沈充,明天预展我会按公司的安排到场。”
“我会说。”
“让他把自己的话说清楚,我们布局这么多,别因为他嘴瓢说漏嘴。”
十三
罗桓到诺维亚的时候,新闻已经滚动到第二轮。
他在南部到达大厅看见《霜序》,停了几秒,才去提行李。行李不多,一个随身箱,一只装着常用物品的软袋。他不喜欢让东西离开自己太久,但也没有因此同负责检查的人争论。
那一场失败,让他引咎辞职,再也没有脸面待在军队。他也因为这场失败,沉沦了一段时间,每天不是泡酒吧就是去游戏场。
一段时间后,他突然明白,脱离海军以后,许多过去不必自己考虑的事,现在都要自己安排。
住哪里,下一份工作是什么,旧身份还能帮多少忙,又有多少忙已经不能再开口。
他早已同秋刃这边联系过,此次来月球也不只为看一场拍卖。那些在远方留下的经历,不会因为换了衣服就消失。他还想做事,沈充这里也需要一个习惯把行动、撤离和后续代价放在一起考虑的人。只是双方还没来得及坐下来把以后的工作讲清楚。
秦江雨接到他时,已经接近城内统一作息的夜间时段。
“路上顺利?”
“顺利。”罗桓把箱子往身边拉了拉,“消息比我来得快。”
他指向大厅的屏幕。
秦江雨看了一眼:“现在想不看见都难。”
“六千万。”
“还没到手。”
罗桓点点头,没再问。
到了住处,沈充起身迎他,领他经过公共起居室。行李有单独的位置,会谈区与休息区也分了开来。罗桓先留意出入口,再看了看在各自忙碌的几个人。
“这里不错。”他说。
“康盈选的。你的房间也安排好了。”沈充替他拉开椅子,“先坐。”
左前把桌上的几件个人用品收好,让出一块放终端的位置。康盈拿来一杯水,秋刃同罗桓简单问过近况,文达则把这几天的安排发给他。
没有人举行欢迎仪式。
罗桓翻到预展那一项,问:“谁负责现场?”
“拍卖行自己的安保负责场地。”康盈答,“我负责我们这几个人的行动。还没最后走一遍。”
“人数限制?”
“工作人员、受邀媒体和登记访客,分时段进。”
“你们会不会临时改路线?”
“尽量不改。真有问题,先离开。”
罗桓点头,没有接过她的工作重新指挥。他只是把几项自己认为应该提前问清的事列出来:等候位置、采访结束后的出口、团队之间怎么联系、一个人掉队时谁留下找人。
沈充听了一会儿,问:“只是预展,也要这么细?”
罗桓抬眼看他。
“如果没事,细一点最多费些时间。出了事,再问谁找谁,也补救不了了。”
罗桓语气有点冲。
秦江雨没有接话,却把那几项安排留下了。
谈到以后,沈充有些迟疑。
“你后面的职务和负责范围,我们还没正式谈……”
“现在就可以先谈。”罗桓说,语气并不重,“同伴之间先说清楚能做什么,对外的正式聘任再按你们的安排来。我今天到这里,就是要拿钱把事办好。”
沈充望了他一会儿。
“拍卖以后,我想组一支真正能做事的队伍。”
“想过谁负责决定吗?”
“我。”
“那我就想尽快知道自己到底负责哪一部分。”
罗桓把终端放下接着说道:
“我可以帮你看行动安排、外部风险和日常协调。安保还是康盈的专业,具体的法律问题找律师。对外的架子还没搭起来,先不要给任何人一个过大的职务。包括给我。”
这天,沈充已经不止一次听见类似的话。
但由不同的人说出来,意思又不完全一样。高非是在告诉他一种职业的边界,许岚托人转来的提醒关乎花费,而罗桓是在告诉他,一个团队的可靠,不靠所有人围着同一句愿望点头。
左前从旁边问:“那我呢?”
罗桓看向他:“你原来做什么?”
“跟着他。该打的时候打,该跑的时候带他跑。”
沈充转头:“是我带你从长安要塞里跑出来的吧!”
“是是是,哈哈救命恩人。”
罗桓听完,跟秦江雨对视一眼,笑意短促地出现了一下。
经过战场上的失败,他已经变得更成熟谨慎,而这个团队,确实给了他再次发挥实力的机会。
随后大家开始了闲聊,聊神木星战,聊诺维亚城的情况等等。
十四
十一月九日清晨,诺维亚的主要媒体又一次换上同一幅图像。
《霜序》的晶面上,多了一道模拟侧光。那不是对实物的新增加工,只是拍摄角度变了,微刻字符在背景中连成一条弯曲的线。有人把它认成航路图,有人认为它是某种签名,还有人在节目里郑重分析,说这个形状也许象征一种封闭的循环。
宗政弘看完,给沈充发了两个字。
——航路?
沈充正在穿外套,回复他:我不知道这几行旧代码还有这么多解释。
宗政弘很快回道:他们知道就行。
沈充笑了一下,又把笑收住。
今天他要亲自露面了。
公共身份已经在筹备,但面向整座城市说话,和在一间安静的诊室里核对自己的资料,完全不是同一件事。莫彩波从没有告诉他,恢复结束以后紧张也会跟着结束。身体可以在一段时间里改变,人的习惯却仍会在关键时刻显露出来。
他第一次扣错了外套的领扣,第二次才扣好。
康盈站在门边看见了,没有替他动手,只把行程再说一遍。
“先到拍卖行,核验,去等候室。不要在门口停下来回答问题。”
“知道。”
“有人叫你的名字也一样。”
“知道。”
“我说走,就先走。不是不让你解释,是换到适合解释的地方再说。”
沈充回头看她:“你觉得我今天会犯多少错?”
“我希望一个也不犯。”
左前在旁边系好护腕:“她才说到第三个,你别急。”
出门时,秋刃没有同行。她留在住处处理另一部分安排,秦江雨与文达也各有事项。没有人为了让沈充显得重要,把整支队伍都排到一条走廊里。罗桓在外部等候,康盈和左前陪他进入场地,宗政弘保持联络。
车经过西侧旧城时,沈充看见一间还未开门的小店。店主蹲在门口修一块显示板,上面原本应该轮播维修价格,现在却卡在《霜序》的新闻缩略图上。
一个路过的人朝显示板说了什么,店主抬头,也说了什么。车窗隔着声音,沈充只看见两人同时笑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笑话的一部分。
也许是。
车驶入中央区,楼体变高,灯光更整齐。远处一座显示屏上,六千万星币的数字缓缓缩小,随之出现的,是今天预展的提醒。
这是他们希望出现的效果。
可真正坐在车里穿过这些目光时,沈充还是把手指蜷了一下。
左前看见了,问:“害怕?”
“有一点。”
“比有人拿枪指你还怕?”
“拿枪的通常比较清楚。”
左前点头:“那今天也尽量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