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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六千万星币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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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生气有时能帮助他更快地出手。

今天,出手只会把这场预展变成他动手打人的新闻。

十八

中午,那段片子确实传播开了。

有的标题是“六千万晶体委托人回避尖锐提问”,有的则把现场规则一并放了出来,批评拍摄者故意制造冲突。两种内容己知道发生了什么。

宗政弘把链接发到团队联络里,又补了一句:不要每个人都去答。

左前回:我还没答。

宗政弘:所以先说。

他们并没有能力把城市里所有不同意见抹掉,也没有理由这么做。宗政弘检查的是冒名信息、假邀请和明显涉及个人资料的内容,遇到需要平台处理的事项,按相应渠道提交。其余那些带着恶意却不构成他能处理的问题的评论,仍然留在那里。

这使沈充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感到,所谓造势从来不等于让每一个声音都按自己的想法响起。

叶蓁没有到等候室同他会合。

她在离开展厅后直接回公司,参加一场关于设备交付的远程确认。许岚也没有为新闻的争吵停下原来的工作,只给叶蓁发了一条提醒:别把这些热度提前算成已经实现的收入。

闻素则在港区接到临时通知,原定使用的一段装卸时间缩短,需要重新协调。她同调度方连续通了三次话,才保住关键货物的安排。

这些事在沈充的新闻

可如果它们没有做好,所谓在诺维亚建立的商业立足点,就只剩下几行可以被记者查到、却无法在现实里运转的名字。

午后,山下信子同一家本地制造企业的经理见面。对方看见新闻,先开了个玩笑。

“你们也打算买石头?”

“今天先谈设备。”她回答。

经理笑着点头,却不肯轻易放过话题。

“最近许多人都在猜,新来的这些公司为什么集中出现。是不是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大项目?”

“你希望合作什么项目,可以说具体一些。”

“只是好奇。”

山下信子也笑了笑:“我对你们的产能也好奇。不如先从这个说起。”

她没有否认一切,也没有满足对方想要的一切。那位经理终于把话题转回设备,报价、交货、售后,都是他真正能够决定的东西。

会谈结束时,他提到自己愿意安排一次工厂参观。

“不用记者。”山下信子说,“我带懂技术的人来。”

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这座城每天都在欢迎新钱,却并不是每个人都真心欢迎新的竞争者。她已经看得很清楚。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知道,支持沈充不能停在一场高价交易上。以后若真有机会承接业务,他们必须先在这里有能接住其他业务的手。

十九

下午,沈充收到一条陌生来电,声称可以替他安排一支律师团队。

对方语气亲切,先说看过访问,理解年轻人追索家族权益不易,然后迅速谈起费用可以分期、结果可以协商。他没有了解任何具体材料,就表示自己在企业争议方面有很深的关系。

“我们可以让事情快很多。”

沈充没有回答“多快”,而是问对方的机构全称与公开联系方式。

对方说了一个名字。

沈充记下,又问:“具体负责哪一类案件?”

“都可以做。主要看你的需要。”

“我还没有说明需要。”

电话那头停了半拍,又笑了。

“我们可以见面细谈。”

“请先把正式介绍发来。我核对以后再决定。”

通话结束,左前看着他:“比上午稳了。”

“高非说的,有些话总得用上。”

“他会不会再收一笔咨询费?”

“这句是我自己想的。”

两人站在住处附近的公共商店里,沈充买了几件顺路要带的日用品。他没有故意挑最贵的,也没为了配合新闻里的形象去寻找最便宜的那一种。镜头以外,生活不必每一分钟都变成排演。结算时,店员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店里的屏幕。

“你是不是……”

沈充抬起头。

店员没把话说完,只问:“需要购物袋吗?”

“不用。”

左前提起东西,和他一起走出店门。

过了一段路,沈充低声问:“你说他认出来没有?”

“认出来了。”

“怎么没问?”

“人家可能忙。”

沈充回头看了一眼。店员正在替后面的客人处理结算,已经不再注意他们。

这种简单的忽略,竟使他感到一点放松。

城市没有真的因为那块石头停下来。新闻再响,仍然有人得把今天的班上完,有人要给家里带一顿饭,有人只是希望结算机器不要再出故障。

他终于不再觉得,所有从身旁经过的眼睛都在看自己。

二十

许岚同沈充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安排在当天傍晚。

地点仍然不豪华,是一间能够安静谈话的普通会客室。叶蓁只作介绍,没有把她称作沈充已经聘用的财务顾问。许岚坐下后,也先说明目前只是相互了解,未来若合作,需要另行确认职责与报酬。

沈充把这两天听到的话总结给她。

“拍卖完成、收入落实,再以我自己的名义正式组织这项工作。”

“还得确定这项工作的预算,不是只定第一笔支出。”许岚说。

她没有要求查看沈充所有私人资料,只根据他愿意说明的现状列出几个问题。

拍卖项目已经确认的费用、后续正式聘任涉及的开支、预备推进的诉讼阶段,以及工作若被拖长,需要怎样重新判断预算。她没有把一场专业咨询变成对他私人生活的盘问。

“你想把钱都拿去请律师?”她问。

“主要是这个。”

“主要,不等于全部。”

沈充点头:“安全、住处、日常,还有别的专业人员。”

“你的同伴呢?”

“我不想让他们一直替我白做。”

许岚看了他一眼。

“那就别把这句话只留在心里。等钱到账,具体谈清楚。谁是一起承担风险的伙伴,谁接受一项明确工作,谁只是暂时相助,彼此说清楚,比你觉得以后一定会回报他们更可靠。”

沈充想了想,承认自己确实把许多事放在“以后”里。

许岚又问:“拍卖不成交,你会继续按现在的时间表宣布成立团队吗?”

“不会。这个公开安排需要重新考虑。”

“为什么?”

“不能一边说要靠拍卖开始,一边在拍卖没有完成时,宣布所有事情早已经准备好了。”

许岚望了他片刻:“宣传上怎么解释,需要同李映讨论。我只提醒你,不要让一个日期迫使你仓促接受不合适的委托条件。专业人员的工作不是为了替一条新闻凑齐名目。”

谈话没有触及她尚未获知的幕后身份,她也没有装作已经了解那一切。公开访问让外界把沈充看成等待卖掉遗物的落魄继承人,许岚却没有据此断言自己知道他的全部财力。她准备判断的是另一件事:这个年轻人是否会把声势误当成权利,把支持者的善意误当成不必管理的无限资源。

她需要知道,他愿不愿意听见限度。

“如果我以后告诉你,某一项花费现在做不了,你会觉得我在拖后腿吗?”

“你得告诉我为什么。”沈充说。

“我会。”

“那我也会告诉你,为什么我认为必须做。”

许岚没有马上评价,过了片刻才点头。

“至少可以继续谈。”

离开前,沈充问她对股价的看法。

“只是一般问题。”他补充,“我看到有人说,公司名字上了新闻,股价就会动。”

“会有影响,也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直接。”许岚回答,“价格变化里有许多不同理由。别因为一条新闻恰好出现在前面,就认为后面全是它造成的。”

“以后如果银域因为我跌了呢?”

“先确认是不是因为你。再想,那对你要做的事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沈充望着她。

许岚补充道:“你现在还在筹备阶段,一切都没构成定数,等有了眉目,股价才会剧烈波动。”

这句话沈充记住了。

然而,他不知道,在城市另一端,已经有人开始留意那几个变化的数字。

二十一

中央区一间金融信息服务公司的值班室里,夜班分析员把一条异常提示移到了屏幕角落。

提示并不醒目。与几个交易活跃的标的相比,银域相关资产的变动仍算平常,只是某些期限的看跌需求比往日密集,报价也有一点变化。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可能发生,不能据此便说有人准备掀翻一家财团。

她回头问同事:“银域最近有什么我们漏掉的公开事件?”

“公司那边换了一个地区项目的负责人,另有两项例行披露。至于外面,刚有个年轻人说自己是柴新觉的儿子,你看见了?”

“看见了。身份主张和正式取得权益不是一回事。”

“所以还不能直接算出影响。有人可能在等后续,也有人可能拿这条新闻解释原本就有的交易。”

“市场在等别的消息?”

“也可能只是原来有持仓的人调整保护。”

她点点头,把“原因未明”添进观察说明,没有写成阴谋。

这家公司出售整理过的市场信息。客户愿意为及时付钱,也常常希望他们把不确定说得确定一些。她不喜欢后一种要求,但不喜欢并不能让它消失。

不一会儿,一位客户经理走进来,手里调出《霜序》的新闻。

“你们看了这个没有?”

“看了。”

“最近的新公司,那些神秘投资人,还有这块东西,能不能放在一篇分析里?”

夜班分析员看着他:“它们有关联吗?”

“不一定写死。就是讨论一种可能。”

“你想把什么可能给客户?”

客户经理有些不耐烦:“所有人都在讨论,我们不讨论,看起来像没看见。”

她把屏幕转了一点,让他看自己正在做的项目。

“可以分别讨论。新公司会影响哪些产业,拍卖制造了什么注意,市场出现了哪些变化。放在同一天,不等于同一个人在后面安排。”

客户经理没有回答,只说自己再想想。

他走后,同事低声道:“最后他们还是会串起来。”

分析员看着角落的异常提示。

“那至少别用我的名字替他们确认。”

与此同时,在一间没有招待客户的私人办公室里,一个男人把同样的行情放大,停在成交记录上很久。

桌边的通讯提示响起,他只接收了文字。

——名字已经出来。

男人看完,关闭提示,继续盯着价格。

他没有下任何在这一刻便能被旁人辨认意图的命令。只是把《霜序》的访问链接放进一个原本与收藏品毫无关系的观察目录。目录里已有一些公司、一些人名和几项尚未得到证实的变化。

沈充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那里。

二十二

诺维亚警方对这场拍卖的最初印象,则远没有那么神秘。

先是有人投诉冒名邀请,接着有人举报收费带看,到了预展当天,又收到场地一方关于访客纠纷的情况说明。多数事情还停留在核实阶段,并不能凑成一桩针对委托人的袭击案。

萨米拉·纳赛尔负责这一片区的公共安全协调。她习惯把报来的情况先拆开,什么属于现场秩序,什么可能涉及诈骗,什么需要转给别的部门,不能因为公众把它们都叫作“六千万石头事件”,就全塞进同一只盒子。

她在终端里看了一遍预展纠纷的完整记录,问值班同事:“有人受伤吗?”

“没有。”

“财物损失?”

“暂时没有。”

“那个访客的身份,场地方留存了?”

“留了。”

她点头,让同事按程序继续处理,又把几份冒名邀请交给负责数字信息核验的人。

来取材料的是沃德。他曾在地球生活多年,后来在月球任职,对诺维亚多语言、多渠道的信息环境很熟悉。他先看了邀请内容,随后皱眉。

“这里面有两份不是同一种东西。”

“什么意思?”纳赛尔问。

“一份像普通骗取个人资料。另一份没让人付钱,也没有要求完整身份资料,只问参观时间和是否携带安保。”

纳赛尔抬起头。

“可能是服务推销?”

“可能。也可能在摸情况。现在还不能确定。”

她把那份单独标出来,请他继续核查来源。

重案组的林砚经过时,听见最后半句,停下来问了问。这个男人说话不快,平时不太关心哪件收藏品卖了多少,他在意的是同一种问法有没有出现在别的案子里。

沃德把信息转给他。

林砚读完,问:“目前只有这一份?”

“目前。”

“先留着。有更多实质线索再联系本人,别拿一条没弄清楚的信息,把人吓得什么都不敢做。”

纳赛尔说:“拍卖行那边的现场安排,我会核。”

三人各自回到工作里。此刻没有人马上把沈充列为被暗杀的目标,也没有人仅凭几家新公司,就知道了乔万里或邵枫的存在。

他们所能看见的,只是一个突然受到关注的年轻人,和关注周围正在滋生的杂事。

但沃德在离开前,还是又看了一眼那句关于安保的问题。

那行字很普通。

普通得让人难以判断,它为什么偏偏要出现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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