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四十六章 单独召见(1/2)
楚月正蹲在铺子门口整理新到的布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巷口。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灰蓝色袍子的太监,四十来岁,面皮白净,走路没什么声响。
他走到铺子门口,打量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写着“楚记”的木牌。
又低头看了看蹲在门口整理布匹的楚月,开口问:“请问,是楚月姑娘吗?”
楚月抬起头来,手上还攥着半卷没拆开的蓝布:“我是。您是哪位?”
太监笑了一下,笑容很客气,可楚月总觉得那客气里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距离感。
太监说:“咱家是乾清宫里的,姓刘。陛下今日得闲,想请楚姑娘进宫说说话。不知楚姑娘方不方便?”
楚月的手顿了一下。她站起来,把那卷蓝布放在柜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皇帝要见她?单独见她?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想问“皇太孙知道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不该多问,可心里那股不安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了胸口。
她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方便。我换件衣裳。”
刘太监说:“不急。马车在外面等着。”他退到巷子口,站在那里等着。
楚月回到后院,用井水洗了把脸,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换上了那件半新的青布衣裳。
她对着水缸里的倒影看了看自己,又觉得这身衣裳太旧了,可再翻包袱也没什么更体面的。
她把袖口的缝补痕迹往里折了折,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铺子。
马车沿着东城大街往北走。楚月坐在车厢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车帘垂着,她看不见外面,只听见车轮碾过石板路面的声响,从热闹渐渐变得空旷,又从空旷变得安静。
她能感觉到马车拐了几个弯,又经过了几道门,最后停下来。
刘太监掀开车帘,说:“楚姑娘,到了。”
楚月下了车,站在东华门前。
她认出了这个地方——上次朱怡铄带她来的时候,也是从这里进去的。
可这次没有朱怡铄在旁边,她觉得这座门比上次更高,门洞比上次更深,门口的侍卫比上次更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鞋,鞋面上干干净净的,是她出门前特意擦过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跟在刘太监身后走进了门洞。
门洞里比外面暗了许多,脚步声回响着,一下一下的。
楚月放轻了脚步,可越轻越觉得自己的脚步声大。她低着头,目光盯着前面刘太监的脚后跟,不敢往两边看。
穿过几道宫门,经过几座殿堂,她隐约听见远处有说话声和脚步声,可那些声音都离她很远。
她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座巨大的迷宫,每一道门后面都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走到乾清宫门口时,刘太监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楚姑娘,进去吧。皇上在里面等着。”
楚月站在门槛外面,腿有些发软。
她想起上次站在这里时,朱怡铄就在旁边,她还有个依靠。
现在他不在,她只能靠自己。她攥了攥衣角,抬起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乾清宫东暖阁里,朱兴明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他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
他穿着一件家常的灰蓝色袍子,没有戴冠,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着。
他看见楚月进来,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来了?坐吧。”他指了指几对面的椅子。
楚月站在那儿,有些手足无措。
她跪下去磕了个头:“民女楚月,叩见皇上。”
朱兴明摆了摆手:“起来。不用每次都磕头。坐下说话。”
楚月站起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坐得很直,背没有靠到椅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绞着。
朱兴明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喝茶。这是今年新到的龙井,味道不浓,喝着玩。”
楚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茶确实不浓,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兴明没有急着开口。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问了一句:“铺子这两天生意怎么样?”
楚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如实说:“还行。前天进了几匹新布,卖了两匹。干果卖得好一些,快完了,明天要去补货。”
朱兴明点了点头:“补货的地方远不远?”
楚月说:“不远。在城南集市上,走过去两刻钟。”
朱兴明说:“你一个人搬得动?”
楚月说:“习惯了。以前在安州府的时候,比这重的货也搬过。”
朱兴明没有追问“以前”是什么时候。他只是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茶。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朱兴明换了个话题:“你以前走过不少地方吧?从安州府一路到京城,路上都经过了哪些地方?”
楚月想了想,说:“从安州府出来,先到了桐州。桐州比安州府大一些,街上的铺子多,人也好相处。后来从桐州往北走,经过了好几个府县,有的富庶些,有的穷一些。路上还遇到过一个商队,是从太原府来的,贩绸缎的,聊了几句,说太原那边的绸缎生意做得不小。”
朱兴明问:“太原的绸缎跟别处比,怎么样?”
楚月说:“我听那个掌柜说,太原的绸子织得密实,颜色也染得匀,在京城卖得上价。不过他抱怨说,路上的关卡太多,每过一个县就要交一次税,一趟货跑下来,赚的钱有三分之一都交了税钱。”
朱兴明听了,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像是在琢磨什么。楚月见他沉默,有些不安,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可她看他的表情,又不像是不高兴。
朱兴明放下茶杯,说:“路上的税,你走的时候也觉得多吗?”
楚月说:“我也不是做生意的,没什么感觉。不过那个掌柜说,有的地方官收税收得狠,有的地方就好一些。他说他跑太原到京城这条线跑了十几年,哪个县收多少税,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朱兴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把这个话题放过去,又问起了安州府的天气和庄稼。
楚月说:“安州府那边春天雨水多,夏天热,秋天倒是好,不冷不热的。庄稼主要是稻子和麦子,还有些种豆子的。我们村子小,地不多,大部分人家就种点够自己吃的,余的拿去集市上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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