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四十九章 祭拜(2/2)
棺木被安放在棺床上,周围的陪葬品一一摆好。墓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把那个已经走了的人,正式隔在了另一头。
朱兴明站在陵前,看着那道已经被封死的石门。
石门很厚,上面刻着龙纹和云纹,在暮色中显得厚重而沉默。
他站了很久,风从山间吹过来,把陵前的松柏吹得沙沙响。他想起父皇临终前说的那个梦——梦见小时候在乾清宫的花园里放风筝,风筝线断了,飞走了。
他追着跑,跑不动了,父皇把他抱起来,说“别急,慢慢来”。
他站在那里,风吹在他的丧服上,把衣摆吹得轻轻翻动。他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石门,看了很久。
朱和壁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也看着那道石门。
朱怡铄站在更后面,低着头。伍六七远远地站在陵园入口处,没有跟进来。
他看见那三个穿着素白丧服的身影站在暮色中的陵前,觉得那里有一种他插不进去的距离。
他转过身去,望着山下那条通往京城的官道,等着他们出来。
回京之后,崇祯的灵位被安放在太庙里。
灵位上刻着“大明太上皇帝讳崇祯之灵位”几个字,金漆描得工工整整,嵌在黑色的木牌上,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朱兴明跪在灵位前,磕了三个头。朱和壁跪在他身后,也磕了三个头。
朱怡铄跟在后面。然后是大臣们按品级依次上前磕头。灵堂里一直有人守着,香火不断。
朱兴明在灵堂里待了很久,从午后一直待到天黑。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哭。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灵位前面那炷香慢慢地燃尽,又重新点上一炷。
崇祯驾崩的消息传到各省后,各地陆续设了灵堂,官员们按品级列班祭拜,百姓们也在各自的家门口摆了香案。
江南的织户停了织机,沿海的渔户停了出海,北方的边军也停了操练。
边关降了半旗,军营里一片素白。各地的寺庙、道观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僧人和道士轮流诵经,为太上皇超度。
京城里,礼部拟定了丧仪章程,规定官员服丧二十七日,百姓服丧七日。
京城的戏楼停了戏,茶馆停了说书,夜市停了灯火。街上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比平时慢,说话的声音也低。
有人在自家门口点了香,摆了一张小桌,上面放着几样贡品,对着皇城的方向磕头。
那些香火在傍晚时分被点燃,一缕一缕地升起来,被风吹散,融进暮色里。
周太后在崇祯走后搬到了慈宁宫。她没有带走寿康宫里的任何东西,只带走了那串琥珀佛珠和几件旧衣裳。
她每天早晨起来,在慈宁宫的小佛堂里念一遍经。
佛堂不大,只供着一尊观音像,像前摆着香炉和油灯。
她跪在蒲团上,一颗一颗地捻着佛珠,念完了经才起身。
她有时候会去太庙,在崇祯的灵位前坐一会儿。她坐在灵位旁边的凳子上,手里攥着那串佛珠,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也不哭。
太监们远远地站着,不敢打扰。
崇祯走后,朱兴明有一阵子不怎么说话。
他照常上朝,照常批阅奏折,照常听大臣们汇报。
可他比从前沉默了许多。有时候在朝会上,大臣们争论不休,他坐在上面听着,一言不发。
等他们吵完了,他才开口说一两句,然后宣布退朝。
退朝之后,他常常一个人在乾清宫的院子里走一走。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是那棵,叶子还是那么绿,可树下少了一个坐在石凳上看折子的人。
他有时候会走到寿康宫门口,站在门外看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他没有进去过。孙旺财跟在他身后,不敢问,也不敢劝。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院子里的老槐树开了花,又落了花。
太庙里的香火依然每天点着,慈宁宫的小佛堂里,周太后依然每天念经。
朝中的大臣们恢复了正常的议事,京城的戏楼重新开了张,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也重新讲了书。
街上的铺子照常开门,百姓照常过日子。只是偶尔有人路过太庙时,会停下来朝那边望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朱怡铄有时候会去太庙看看,在灵位前站一会儿,然后离开。他走出太庙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路面照得通明。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沿着东城的大街往南走,经过了楚记铺子所在的巷口。
铺子的门板还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他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继续往前走。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轻轻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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