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五十章 见面(2/2)
消息传到民间那天,城南一个卖豆腐的老汉在铺子门口站了很久。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在门口挂了一块布,又点了一炷香。他旁边卖菜的赵大叔看见了,也回屋翻出一块布挂上。
然后是隔的杂货铺、对门的裁缝店、巷口的茶馆。不到半天工夫,整条街上的铺子门口都挂起了白布。
那些白布长短不一,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是新买的孝布,有的是从旧衣裳上拆下来的。可挂在一起,看着倒也整齐。
那天晚上,巷子里的风把那些白布吹得轻轻飘动。
楚月关了铺子门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看着巷子两旁那些挂着的白布,心里有一种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崇祯——她从来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可她觉得,一个能让这么多百姓自发挂白布的人,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她回到后院,把那棵树浇了水,然后坐在石凳上,望着头顶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天空,坐了很久。
第二天,她听城里的戏楼停了戏,茶馆停了书,夜市也停了。
她本来打算去集市进货的,走到半路又拐回来了。她在铺子里整理了一天货架,没有开门做生意。
晚上,她在后院的石桌上摆了一碗清水和三炷香,对着皇城的方向拜了拜。她没有念叨什么,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香插在墙角的土里,转身回了屋。
头七那天,京城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瓦檐上,在青石板上,把整座城笼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
太庙里的香火依然点着,礼部的官员照常轮班守着。
街上的白布被雨打湿了,贴在铺子的门板上,颜色更深了一些。那些白布在雨中耷拉着,像是一面面低垂的旗帜。
朱兴明在太庙里待了一整天。他从早上进去,到傍晚才出来。
他跪在灵位前,没有念经,没有哭,只是跪着。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父皇在煤山上吊那天,他赶到时,父皇已经被救下来了,躺在榻上,脸色灰白;
想起父皇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疑惑的眼神;想起父皇在寿康宫里跟他的那些话;想起父皇临终前那个梦。
他跪在那里,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等他站起来时,膝盖已经麻了,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他走出太庙时,外面的雨还在下。孙旺财撑了一把伞迎上来,他摆了摆手,没有接,走进了雨里。
雨在他的头上、肩上,把他的丧服打湿了一片。他走了一段路,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太庙的方向。太庙的屋顶在雨雾中模糊成一片暗灰色的轮廓。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京城之外,各地的祭奠也在进行。南京的明孝陵前,守陵的官员和当地的士绅设了路祭,对着北方磕头。苏州、杭州、广州、成都、西安、太原,各地的官衙都设了灵堂,文武官员按品级列班祭拜。
寺庙和道观里,诵经声日夜不停。有些地方还自发地组织了祭奠活动——书院的学生们写了祭文,在当地的文庙前焚烧;
商人们凑钱买了香烛和纸钱,在城门口设了祭坛;一些老兵穿着旧军装,在当地的校场上列队,对着北方的方向敬了军礼。
崇祯驾崩之后,朱怡铄忙了很多。他每天除了去兵部,还要去太庙守灵,帮着朱和处理丧仪的事。
他很少有空去楚记铺子了。可每次路过巷口时,他都会放慢脚步,朝里面看一眼。铺子的门板大多数时候都关着,偶尔开着时,他能看见楚月在里面整理货架。
她没有出来找他,也没有托人带话。她只是在她的铺子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做她每天该做的事。
有一天傍晚,朱怡铄从太庙出来,路过巷口时,看见楚月正站在铺子门口,朝皇城的方向望着。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头发还是用那根木簪挽着。
她看见他走过来,没有像平时那样转身回铺子,而是站在那里等着。朱怡铄走到她面前,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楚月先开口了:“你曾祖父的事,我听了。”
朱怡铄:“嗯。”
楚月:“你还好吧?”
朱怡铄:“还好。”
楚月沉默了一下,:“进来坐坐吧。我煮了粥。”
朱怡铄跟着她走进铺子,在柜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楚月盛了一碗粥端给他,自己在对面坐下。
两人安静地喝着粥,没有话。粥是白粥,什么也没加,可热腾腾的,喝下去很舒服。
朱怡铄喝完了粥,把碗放下。楚月接过碗,拿去洗了。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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