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七十二章 亏空(2/2)
所有的账册、文书、信函,全部装箱贴上封条,搬到了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库房里。
户部的官员们被一个一个叫去问话,有的人问完就放了,有的人问完就被留在了一间偏房里,不许回家。
赵元朗也被问了话,问完之后被留在户部衙门里,不许离开,也不许见外人。
他坐在自己的值房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账册,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想起周怀仁生前跟他共事的那几年,周怀仁是个老实人,做事仔细,从不跟人争什么。他好几次在私下里跟赵元朗提过,说江南那边的账目有些不对劲,可每次话说到一半就被人打断了。
赵元朗那时候没当回事,觉得周怀仁胆子小,疑神疑鬼。现在他知道了,周怀仁不是疑神疑鬼,他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可不敢说,也没人让他说。
南京那边,李成带着人进了江南布政使司的衙门。布政使姓钱,叫钱宝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僚,在江南待了快十年了。
李成到的时候,钱宝生正在后堂跟几个幕僚喝茶。听说锦衣卫来了,他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然后放下茶杯,整了整衣冠,迎了出来。
李成亮出腰牌和圣旨,钱宝生跪下去接旨,脸上看不出什么慌张,可他的手指在接圣旨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
李成让人把布政使司的赋税账册全部搬出来,又让人把库房也封了。
钱宝生站在旁边,陪着笑脸说:“李大人,江南的账目一向清楚,年年都是按时足额解往京城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李成没有理他,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他看了半天,把账册合上,抬起头来看着钱宝生:“钱大人,账册上写的是足额解京,可京城户部收到的银子没有这么多。中间差的那些,去哪儿了?”钱宝生的笑脸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扬州那边,另一路锦衣卫封了盐运使司的衙门。
盐运使姓孙,是个四十多岁的精明人,可再精明也挡不住锦衣卫上门。
盐课账册搬出来一查,每年解京的盐课银子都比账面上少了两三成,差额被人用各种名目冲销掉了。
孙盐运使被带到一间屋子里问话,问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全招了。
他说那些银子一部分被江南布政使司截留了,一部分被京城的户部侍郎周怀仁批条子调走了,还有一部分进了几个大盐商的口袋。
锦衣卫让他把经手的人和数额一笔一笔写下来,他写了满满三页纸。
苏州和松江那边查的是织造和海关。织造衙门每年经手的绸缎和银两数目不小,海关的税银也不少。
锦衣卫查了几天,发现织造衙门和海关的账目上同样有大量的银子对不上,手法跟南京和扬州那边如出一辙——截留、冲销、做假账,一层一层地瞒上去。
苏州织造姓陈,是个太监,锦衣卫查到他头上时,他一开始还仗着自己是宫里出来的人,不肯配合。
李成让人把他带到南京,关在锦衣卫的临时牢房里,关了三天,他就软了。
李成把四路查到的账目和口供汇总到一起,送回京城。
朱和壁在文华殿里看完那份汇总,脸色铁青。
他把汇总递给朱兴明,朱兴明看完之后,把那份汇总放在案上,用手按了按,说:“一千多万两,从江南到京城,上上下下多少人经手,多少人分肥。这个案子,不是几个人能办成的。是一张网。”
朱和壁说:“儿臣已经让李成继续往下查,把涉案的人全部揪出来。”
朱兴明点了点头:“查出来之后,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一个都不要放过。”
案子查了一个多月,涉案的官员从江南布政使、盐运使、织造太监,到京城户部的几个郎中和主事,一共抓了三十多人。
周怀仁的尸身被允许家属领回去安葬,朱和壁下旨追赠了他一个三品衔,又给了他家里一笔抚恤银子。
赵元朗因为失察被革了职,发回原籍闲住。江南那边被截留的银子追回来一部分,可大部分已经被花掉了,追不回来了。
朱和壁在朝会上把案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了一句:“周怀仁是被逼死的。他不敢说,因为上面有人压着。现在上面的人被查出来了,他也可以瞑目了。”
殿中没有人接话,可很多大臣都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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