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2章 廷争法理（2/2）

长孙无忌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万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房玄龄手中的账册“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骤变，正要开口抗辩，却被李承乾抬手拦住了。

李承乾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道旨意宣判的是别人的命运。

他整了整衣襟，从容淡定，正要开口说话，忽地一声“陛下”从身后传来。

却是魏徵一步走出人群，他执笏躬身，说道：“寻常事寻常法，非寻常事不得依寻常法。按宫规律制，陛下判罚并无不妥。然此事臣从未闻有先例，不属寻常事，当另行别论。”

太子是国储，亲王是藩屏，他们不只是你李世民的儿子。

你想耍当爹的威风回后宅耍去，在朝堂上你想行使皇帝的权力，那就得接受百官的监查。

魏徵本来没想吱声，他们看着就不像真事，雷声大、雨点小，高抬手轻落巴掌，吓唬小孩子的那套把戏，他们自己演去吧，懒得掺和。

这会儿李世民变脸了，一句话就想废太子、贬亲王，因为点啥呀？

就因为他俩感情好，弟弟给哥哥做饭了，这就犯了天条了，是吗？

是的话，你把天条给我改改，这事我老魏看不过去。

“玄成，”李世民面色铁青，目光沉沉地扫过阶下二人，沉声道：“他们俩就在这儿站着，从头到尾供认不讳，且无一字辩解。既是明知故犯，又无悔过之心。朕难道还冤枉了他们不成？”

“谁给他们机会辩解了？”魏徵挺直了腰杆，声若洪钟，目光如炬地扫过御座上的李世民，一字一顿地质问道：“从始至终，有谁问过一句，此事因何而起了吗？”

长孙无忌回头看了魏徵一眼，赶紧又把头扭回来，嘴巴闭得紧紧的。

老魏你开足火力干吧，你赢了挺好，我可不开口说话了，这皇帝不靠个谱，跟他配合太难了，他掌握不好个火候。

“陛下，定罪若只问事实不问动机，则律法与刀斧何异？今日魏王为兄长亲手调膳，若不加分辨便以‘擅行’论罪，那明日朝臣之间，谁还敢对同僚施以援手？后日民间百姓，谁还敢对亲人倾注真情？”

魏徵缓了一口气，语气恳切却寸步不让。

“律法所以为律法，不只在于惩戒，更在于明辨是非、区分善恶。动机不明，则是非不辨；是非不辨，则律法失其根本。”

魏徵话音刚落，太子詹事于志宁又从文官队列中缓步走出。

他手持笏板，躬身行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陛下，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世民面色沉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但说无妨。”

于志宁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御座上的李世民，缓缓开口：“臣看此事并无受害者也无损失更无恶意，纵然有违宫规，也不过就是膳食一项没走东宫账簿而已。”

他说着转向长孙无忌，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分量。

“长孙司空方才说，法者，天下之公器也。臣深以为然。正因法是公器，才更需慎之又慎。若储君与亲王皆可因一本账册、一句话，便顷刻间被夺爵废位，则天下刑狱，还有何人不可轻判？还有何人不可枉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