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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5章 张辽出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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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还浸着一层灰蓝,晨雾像薄纱一样铺在塞外草原上,草尖凝着冰冷的露。

张辽麾下八千轻骑,就在这薄雾之中悄然拔营。

这八千骑,是唐军精心拣选的精锐。

人人配三匹战马,一匹主骑,两匹副马轮换;甲是轻便的札甲,护住胸背要害,不重累赘;兵器是马槊、环首刀,马鞍旁悬着短弩与一袋弩矢;每名骑士携带十日干粮与肉脯,不带任何重型攻城重器。

这支队伍的使命,便是避开渔阳直通无终的主道,横穿北部草原,绕到右北平后方,斩断公孙瓒草原方向的补给、驿传与部族援军,在敌后搅动风浪,配合正面大军的进攻。

张辽身跨一匹深黑骏马,玄色披风在微凉晨风中轻轻拂动。

他面容沉静,目光锐利,望向东方蒙在薄雾里的连绵草坡。

他深知此行凶险:草原不是无主之地,公孙瓒的白马巡骑往来不绝,那些骑士熟稔每一条河谷、每一处泉眼、每一片便于潜伏的洼地,如同撒在莽原上的无数耳目。

一旦行踪败露,奇袭便会沦为强行奔袭,整个穿插方略都会大打折扣。

“传令:斥侯分作十余股,散于大军前后左右十里;队伍沿河谷、低洼草甸行进,避开高地,不许在开阔山岗停留,尽量掩去马蹄痕迹。”

低沉军令一层层传下去。

队伍拆成前哨、中军、后卫三段,彼此以预先约定的旗语联络,悄无声息地向东潜行。

草原上的行军是对耐心与观察力的极致考验。

白日尽量依托地形隐蔽,等到日暮之后,才加快速度赶路;每经过一处泉眼、一片河滩,斥侯必先上前探查,分辨地上的蹄印、篝火残迹,判断是否有白马巡骑刚刚经过。

一连三日,大军潜行顺利,沿途只遇到零星几股散在的部族牧人,都被前哨斥侯悄悄驱离,没有惊动公孙瓒的主力侦骑。

张辽心中没有半分松懈。

越是一路平静,越说明那张大网随时可能收拢。

三月十五,辰时。

晨雾渐渐消散,朝阳从东边地平线升起来,金红色的光芒铺洒在起伏的草甸上,视野骤然开阔。

一名前哨斥侯策马疾驰,马蹄踏碎草上露水,冲到张辽马前,翻身跪倒,声音急促:“启禀将军!前方十二里,发现一队巡骑,约莫百人,向西巡弋,队形松散,尚未察觉我大军!”

张辽立刻勒马,驱马登上一处不算高的缓坡,手搭凉棚向东远眺。

隔着一片起伏的草浪,远远便能看见那支巡骑。

骑士身披标志性的白色毦毛披风,白毦在春风里飘曳,正是公孙瓒赖以成名的白马义从。

这百人小队是常规巡哨,负责巡查这一段草原通道,核验沿途部落动静、查看驿传是否完好。

带队的是一名陈姓曲长,在白马义从之中也算老兵。

入冬以来,唐军一直屯在渔阳,没有出塞动作,塞外长久安宁,巡骑们早就习惯了这种悠闲往复的巡弋。

队伍拉成松散的长纵队,骑士们有的低声说笑,有的斜倚马背,随手摘去箭囊外的草屑;

队伍中央,几名骑士正准备下马,到一处泉边饮马、稍作歇息,全然没有预料到,一支八千人的唐军精锐骑队,已经悄悄摸到近处。

一名偏将驱马靠近张辽,低声建言:“将军,不如全军就地隐入两侧洼地,绕开这支巡骑,免得提前暴露行迹。”

张辽凝目眺望片刻,缓缓摇头。

“此地两侧虽是缓坡,但往后数十里,再无这样便于隐蔽的河谷洼地。若是绕行,要多耗一日路程,额外消耗大量马料;而且绕行留下的马蹄印,更容易被后续巡骑发现。不过百人小队,没有后援,速战速决,力求尽歼,即便有漏网之鱼,也比拖沓绕行稳妥。”

他抬手向前一挥,清晰的军令次第传出:“前队两千骑,分南北两翼,沿缓坡悄悄包抄,封住向东退路;中军一千精骑随我正面压上;其余各部就地戒备,提防远处另有伏骑。记住,务求一击定局,不可缠斗!”

令旗起落,八千唐军轻骑迅速调整阵型。

两翼骑士压低身形,借着草坡掩护,马蹄放得极轻,如同两股黑色暗流,从南北两侧缓缓向那支白马巡骑的后方迂回包抄;张辽亲领的中军千骑,则在中间缓缓推进,一点点压缩距离。

白马义从的陈曲长正翻身下马,伸手去解马背上的水囊,忽然脚下的大地微微震颤起来。

那震颤很轻,混在风声里,初时几乎难以分辨。

他猛地顿住动作,侧耳凝神,眉头皱起。

旁边一名年轻骑士还在调弄弓弦,随口笑道:“曲长,许是远处野牛群奔过?”

话音未落,远处草坡之后,陡然冲出成片黑影!

数千铁骑从缓坡背后涌出来,铁蹄踏地,沉闷的轰鸣骤然放大,马嘶声刺破草原长空!

“敌骑!是唐军!”

陈曲长瞳孔骤缩,厉声嘶吼,“上马!结环阵!准备放箭!”

整个巡骑小队瞬间炸开。

骑士慌忙翻身上白马,手忙脚乱地抽弓、搭箭、拨转马头。

他们本就是松散行伍,没有预先列阵,仓促之间,有人马匹受惊扬蹄,有人箭囊滑落,整个队伍乱作一团。

少数经验老道的骑士立刻向外聚拢,试图结成白马义从最擅长的环形骑射阵,可两翼的唐军已经飞快包抄到位,南北两股骑流封住了向东的去路,把这一百骑死死困在中间这片开阔草甸上。

“放弩!”

张辽一声令下。

唐军两翼与前排骑士同时抬起短弩,扣动扳机。

咻咻咻——!

密集的弩矢如同骤雨泼洒而出,划破春风,呼啸扑向白马巡骑。

白马义从仓促举盾格挡,可盾牌来不及全部撑起,弩矢已经扎进骑士的甲缝、马匹的脖颈与胸腹。

白马凄厉嘶鸣,纷纷人立、栽倒,尘土伴着血花在草甸上炸开。

数名骑士直接被弩矢贯穿要害,一声不吭便从马背上摔落,滚在枯黄长草之间。

“冲!”

张辽催动胯下黑马,率先向前疾驰,马槊平举,槊尖斜指前方。

千余中军铁骑紧随其后,整支骑队如同一柄淬了寒的长矛,直直扎进尚且混乱的白马巡骑之中。

两军轰然相撞。

马槊与环首刀碰撞,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白马义从素来以骑射见长,幽州边地多年与胡骑搏杀,个个弓马娴熟,悍勇敢斗。

在绝境之下,这些白毦骑士爆发出极强的韧性:有人不顾迎面刺来的马槊,俯身挽弓,近距离射出一箭;有人弃弓抽刀,借着白马的速度,横向劈砍唐军骑士;几名骑士背靠背聚拢,以白马为屏障,接连逼退两三名唐军骑兵。

可仓促之勇,终究抵不过预先谋划、配合严整的唐军精锐。

唐军轻骑经过寒冬数月合练,骑战阵型熟稔无比。

两人一组,一持马槊主攻,一手持盾护卫;数队互相策应,不贪单骑斩将之功,专打对方阵型缝隙。

槊尖精准地刺向对手胸腹、马颈;环首刀借着马速劈砍,刀锋破开皮甲、毦披风,割开皮肉。

每一名唐军骑士都明白此行干系重大,出手不留余地,哪怕身上负伤,也依旧死死缠住面前的白马骑士,悍不畏死,一往无前。

一名白马义从骑士策马斜冲,弯弓一箭,正中一名唐军骑士肩头。

那骑士身子猛地一震,弩矢扎进皮肉,鲜血瞬间浸透甲衣,可他没有退避,咬紧牙关,催马向前,反手一槊,狠狠捅进对方肋下,将那名白马骑士挑落马下,随即自已也歪歪斜斜伏在马背上,由身边同袍护住,缓缓向后撤出战圈。

这便是李渊经年打磨出的唐军铁骑:令行禁止,知大局、忍伤痛,纵然身受重创,也不会轻易溃逃,更不会为了保命抛下阵列。

陈曲长在乱阵之中左冲右突,长刀接连劈挡开两杆刺来的马槊,高声呼喝,试图把四散的麾下重新收拢起来。

可包围圈越收越紧,唐军骑士源源不断压上来,他身边的白马骑士一个个倒下,鲜血浸透枯黄的野草,白马悲鸣不断。

他眼见大势已去,心知绝无可能全歼来敌,唯一的生机便是拼死突围,把唐军出塞的消息送出去。

“分路突围!向东报信!”

陈曲长大吼一声,猛抽马臀,白马发力向外猛冲。

张辽一直在乱阵之中锁定这名带队曲长,见状当即弯弓搭箭,弓弦拉满,指尖一松。

羽箭破空,直直射向陈曲长左肩!

“噗”的一声,箭簇穿透皮甲,深深扎进肩骨。

陈曲长浑身巨震,长刀脱手,身子一晃,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在地,挣扎了两下,便再也没能爬起来。

主将阵亡,本就濒临崩溃的白马巡骑彻底失去了约束。

剩下的骑士不再恋战,各自拨转白马,朝着包围圈相对薄弱的地方猛冲,只求逃出一命,向东传报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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