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来者是客(2/2)
刚杂工阿莲开门的时候,就有一股冷风灌进来,与室内的热气对撞,很是不舒适。
现在又来一遍,风卷着雪倒灌而来,好似一群索命的小鬼闯进了熟睡孩童的被窝。
正巧宁采臣心里发寒,忍不住紧了紧衣襟,扭头微皱眉头看向门口。
门口处又钻进来两个书生。
人们衣着打扮不同,有经验的人很容易从服饰上分辨对方的身份。
就像和尚穿僧袍,道士穿道袍,官员有官服,书生也有儒服。
种地的砍柴的穿不上绫罗绸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身上会有很多碍事的装饰品。
就连看指甲,都能做出区分。
看街上,有那个尖尖手,长指甲,头戴飘飘巾,身穿花花服,走路摇摇摆摆的人,八成就是文人。
孔夫子的画像里也是长指甲。
干重活的人必然留不了长指甲。
这二人:
一个衣着华贵,锦帽貂裘,手中捧着个暖炉,一双细长的眼睛扫视大堂,最后锁定在了苏叁身上。
另一个在儒服外面罩一件鹤氅,正把油纸伞收起来,冲着门外抖落雪花。衣着比边上的人要简朴不少,倒是腰间一块莹润玉佩成色不俗。
“好奇特的猫!”华服公子捧着暖炉款步而来,“兄台,你是怎么把猫养的跟人似的?”
他直接面向宁采臣提问。
宁采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苏叁瞥了那人一眼:“你瞎啊,这样的猫,能是人养出来的吗。”
“哎呀,还会说人话。”华服公子面露喜色,抬手就要去摸猫脑袋。
“啪”一下反被猫尾巴抽开,手背立刻留下一条红印子。
“你这狸子……”
“你这人好无礼,都不晓得你是哪个,又无交情,上来就动手动脚。你娘没教过你,不能乱碰东西;还是你爹没教过你,跟陌生人结交要自报家门。”
“你……”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你姓甚名谁,从哪来到哪去,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你家左边邻居第五间房子的第三扇窗户雕的什么花?说!”
“我,啊…这……”
被猫一通抢白,华服公子一时间脑袋没转过弯来,呆呆怔在原地。
后面的儒生笑着上前,替华服公子解围:“听闻长安有一只黑猫,斩妖除魔,查出景教的大总管黑莲上人有利用妖魔扩张势力的罪行。黑猫传说从长安传遍大江南北,不知道这位可否就是那长安斗法无敌的猫仙?”
“你又是哪个?”苏叁没承认也没否认,尾巴尖弯成钩子。
“在下姓龚名平字坦之,这是我的好友冯松冯延年。”他又看向宁采臣,“观君服饰,似儒门之士也。”
宁采臣先是怔住:龚平说话的风格突然切换,就像是在说某种暗语。
但实际上,只是一种偏向书面化的表达。有些读书人喜欢这样咬文嚼字,显得与众不同。平时人们交流是很口语化的。
语言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人听得明白。
像给不识字的人代为写信时,也会写的很白。因为收信人八成也不识字,要找人代为读信。写的简单直白一听就懂,胜过咬文嚼字费力解释。
龚平打量了宁采臣的穿着打扮,故意换了语言风格。
反应过来的宁采臣,赶紧站起来与二人见礼。他心细注意到,冯松内搭的袍服上绣着仙鹤。
三人互相行礼,打了个转圈礼,没完没了,把苏叁烦的不行。
“你们这些人,真是麻烦的紧。打个招呼这么多啰嗦。”它回头冲着柜台方向喊一声,“菜快点啊!吃完猫好躲开这里,受不了了。”
衣着华贵的冯松这才反应过来,敲着桌子:“老板,拼桌,我要跟这猫好好论论。”他低头看苏叁,眼中有怒气:“你刚才是不是骂我?”
苏叁歪着头,尾巴先伸直再打卷,最后紧贴在身旁,懒得搭理冯松。
龚平拉着冯松,将伞靠在桌边,自己搬来桌子和板凳,一个坐在宁采臣边上,一个坐在对面。
刚坐好,又有书童带着两个挑山工扛着大包小包,搬着一口箱子进屋,抖一抖蓑衣和斗笠上的雪,谦卑的对冯松道:“冯少爷,行李都从车上卸好了,马也栓好了,正在吃草料。照少爷的吩咐,都用的是好料。”
“好好好。”冯松笑着从腰间荷包中,摸出几粒碎银,撒到挑山工手中。“去开几个房间,再把行李放进去,你们就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吧。”
工人攥着银子,心里热乎乎,连忙谢恩。
这一幕,旅店内的人都看在眼里。
书童懂事的带着工人先把行李运到二楼,再到处找店里的人开房间。
宁采臣有意无意地闲聊着,得知冯松有马车,但华山山路难行,索性把马车寄存在山下,请了挑山工搬运行李。他则是与好友龚平先上山。
龚平问工人:“对了,文进呢?”
“呃……”挑山工们面面相觑。
“就是那个何秀才。”龚平提醒一下。
“哦哦,何秀才,去茅房了。”挑山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