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吃人寺（2/2）

还有，宁采臣回忆起在华山遇到过的比丘尼。那个比丘尼曾说过，要来兰若寺看一看，如今不知是何去向。这兰若寺表面是宝刹，实则是害人之地，来这里的人怕是凶多吉少。

依照经验，可能猫仙还未驱除真正的“魔”。

“走不了的，走不出去的。”静远禅师保持着双手合十盘膝坐禅的姿态，“兰若寺，已经不单单是一座寺院了。”

“是是是，大师说什么都对。等到了大牢里，希望你也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衙役随口敷衍着，两个人搬这个骨瘦如柴的老僧，仍旧感觉沉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似乎老和尚越来越重。

道安也被衙役押着往外走，路过燃指钵的时候，低头垂泪：“法海大禅师，我们对不起你的信任啊，对不起你。”

燃指钵没有任何反应，仍旧静静躺在原地。

“走不了的，我是被寺院选中的和尚，走不掉的。你们根本不明白，这都是佛法的一部分。贫僧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弘扬佛法。为此，我们所有人都付出了太多太多，甚至搭上了生命。你们都不懂兰若寺的恐怖之处，只有佛法才能净化这里。必要的小恶，会成为大善的基石。佛祖一定会宽恕我等，即使是死也会往生极乐。”

静远禅师说的话已经疯疯癫癫，听起来没有任何参考价值。也没人能够理解，这老禅师究竟一个人在燃些什么。

语气亢奋，貌似胸中有无限抱负。

就像是一个人站在人群中，突然大喊“横刀向天，血染苍穹”、“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真魔只忠于自己，在黑暗孤独朝圣”之类的话。

除了莫名其妙之外，大家不会产生任何情感上的共鸣。

突然，衙役们抬着老禅师快到门口时，兰若寺产生变化。大门自动关闭，院墙上升起一根根好似长矛的利齿，地面柔软宛如泥潭。

燕赤霞正在观摩的未画完的壁画，忽然升腾起深红雾气。

菩提树发生变化：每一片树叶上都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树枝悬挂人头，每一张嘴都裂开露出獠牙，发出鬼哭神嚎毛骨悚然的笑声，树下只画了一半的佛陀化作青面獠牙狞笑的怪魔。

无数道锁链自老禅师身上爆发而出，刺入兰若寺内所有人的胸膛。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伴随着一阵酥麻，连燕赤霞这个修行人都没反应过来，双脚悬空，眼前壁画飞速朝着自己撞来，紧接着眼前一黑五感六识被屏蔽。

画壁？

寺外的人也瞧出了不妙，辛十四让家里的狐狸快些远离兰若寺，仅仅是回头的工夫，寺院异状消失，又恢复成了一个普通的宝刹。

辛十四仗着已经是太乙仙，重新步入兰若寺，看到四周景象与刚才并无不同，最大差别是没了那些人。

燃指钵还好好的待在地上，等待着再次发挥作用。寺外焚烧过僵尸，留下来的碳化老柳树迎接着太阳光。

枯藤，老树，昏鸦。

土路，古刹，黑猫。

耳畔是老鸹聒噪的叫声，眼前是破败的寺院。

匾额上“兰若寺”三个大字字迹暗淡，宁采臣茫然地站在寺门前不知所措。

——我，为什么到这里来着？

他脑门上蹦起一个问号，脑袋空空的，像是丢失掉了什么重要信息。确切的说是脑子里仿佛起了一团浓雾，使自身好似堕入五里雾中，提取不到知识、分辨不清方向。

天空没来由的降下细雨，打湿了书生的方巾、肩头，但彻骨寒意没能让他意识更加清醒，反而越发浑噩。

忽然，寺门的门槛上跳出来一只黑猫——并不能看清楚是从哪里跳出来的，或许是门的阴影处吧——它静静舔着爪子，清理着身上的毛发。

停住舌头，尾巴翘起、弯曲、指向了宁采臣。

随后，冲着宁采臣勾了勾，像是人在勾手指，传递出“过来”的信号。

宁采臣茫然眨眼，本能的抬腿走向黑猫，心底里生物自救的潜意识在为他指引方向：要去找黑猫。

别问为什么。

潜意识告诉他：跟猫在一起，才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