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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国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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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性了吗?

张远帆想了想:感觉林思成一直都很自信,即便他要请人过来指导的时候。

转念间,一群人进了会客室,刚喝了两盅茶,林思成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顺手接通,还没来得及话,门外就传来了田如龙的声音:“思成,哪个屋!”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好家伙?

电话打完到现在,也就半个时。就算故宫离这儿近,也不能这么快吧?

随即,方进推开了门,田如龙和一位约摸五十左右的女士走了进来。

林思成连忙迎了上去:“田所,怎么这么快?”

“也不算快,我还抽空去了首博,接了唐馆长————来,我给你介绍————”

田如龙指着旁边的女士,“这是首博的唐副馆长,以前在故宫挂过职,担任过宫廷部和古器物部副主任,和我、和盛主任都搭档过。”

“在此之前,唐馆长在蒙博主持工作,主攻北方草原民族、鲜卑、辽金时期的器物,是国内研究草原民族历史的权威学者————”

林思成连忙握手:“唐馆,久仰!”

不是虚话,他是真知道这位:田如龙的话并非吹捧,这位确实是国内草原民族考古学方面的权威。

只是林思成不知道,唐馆长在故宫挂过职,与田所长、盛主任共事过。

客气了一下,林思成又介绍:“唐馆,这位是何总,这位是孙先生————”

唐馆长很客气,田如龙只是象征性的打了声招呼。

他为什么能来这么快?

一是好奇:树皮压的壶,距今至少有六七百年,田如龙也没见过。

其次则因为何友汉和孙敬州:这两位明显是冲着林思成来的,即便出于保证宫廷瓷、

和仿瓷项目的顺利推进,他也得帮一把林思成。

两相一叠加,当然是能来多快来多快。

接唐馆长只是顺路,就在科技园的边上。

唐馆长则是纯好奇:用树皮压成的囊壶,她也没见过————

双方坐定,也就喝了一杯茶,田如龙的电话又响了。

他连忙起身,也就刚接通,方进领着人到了门口。

来人六十出头,戴着眼镜,一身的书卷气。看到田如龙,他眼睛一亮:“田所,东西呢?”

“张老师,先别急,先喝口茶,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哪有喝茶的功夫?田所,你知不知道我从哪来的,肯德基————我那会儿正和老伴陪孙子吃汉堡,你一打电话,我扔下孙子就跑————”

田如龙哭笑不得:“张老师,我真不知道————”

“田所,和你没关系!”张老师摆摆手,“孙子我天天都能见着,但六七百年的树皮壶,我真就没见过————”

话间,唐馆长也上来打招呼,田如龙又趁机给林思成介绍了一下:这位是故宫的老研究员,七十年代进入故宫,一干就是三十多年,去年才退休。

在故宫,他担任过保管部工艺组组长、古器物部工艺组组长。同时,他也是古代工艺杂项的权威专家。

中央电视台的《鉴宝》节目开播,还请他担任过鉴定专家。

话间,其他人也起了身,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鉴定室。

就四五项检测,已全部取了样,且过了机器。报告得一个多时,但东西已经送了回来。

三位专家盯着树皮壶,表情一个比一个怪。

看了好一会,田如龙把壶拿了起来:“我怎么看着像契丹人的经典器形,鸡冠壶?”

唐馆长点点头:“就是鸡冠壶,不过出土的大都是单冠,这一件更像是把两件鸡冠拼到了一块。”

“田所,你再看这只鹿:昂首扬蹄,体态矫健————这是契丹非常典型的秋猎瑞兽题材。辽金银器、墓葬画、石刻上经常能见到————”

“但工艺不是,至少不全是:辽金工匠顶多也就完成了炮制阶段的粗加工,比如蒸煮焖软,压平定型。之后的步骤,必然是在汉族王朝的官方工坊完成的,比如叠压成型、裁剪缝合、刻纹拓印,开槽嵌宝————”

“看壶口的耳环、两侧的双系孔,以及弧度与器身比例,完全是方便于马背悬挂而设计。包括磨损痕迹也能看出这一点:这只壶具有相当强的实用性质————”

大致评价了一下,唐馆长把壶递给张老师:“张老师,你再看一下!”

张老师把壶接了过来,直接了当:“口沿、壶身边缘都有银扣,捶揲锻打成型,但不完全是铜,里面应该掺了银————开槽压嵌卡固宝石,银扣挤压锁紧,这是契丹高等级器物常见的无胶嵌宝思路。”

“但只是思路,而非工艺:契丹的工匠会錾刻,也会嵌压,但线条刻不到这么匀,宝石也嵌不到这么平,这必然是汉族王朝的官坊出口————”

其他人愣了一下:这和林思成之前的好像一模一样:草原风格,汉人工艺————

何友汉不置可否:“几位老师,还有没有?”

唐馆长和张老师沉吟了一下:有倒是有一点,但不是很确定。

而像他们这样的身份,有九成的把握,至多六成。如果不确定,那就最好别开口。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他们不是民间的鉴定师,什么都敢,他们首先是故宫的研究员、各自领域的权威学者。

哪怕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有些话也不能————

但林思成却没这个顾忌,本就是请这两位来指导的,机会难得。

他把壶托在了手里,指着鹿纹:“唐馆长,这像不像宋代用来刻金、刻银的平推浅刻刀法?”

唐馆顿了一下:“确实像!”

运刀流畅圆转,线条排布规整,极少反复改刀复刻。由此明,工匠是把这件东西当金器刻的,而非木雕常用的剁刻、磕刻。

直白点:这上面的这只鹿,工匠用的是能在金箔上雕花的手艺刻出来线槽,然后才拓的纹。

之所以用这么复杂、这么精细的工艺,是因为壶身是由树皮叠压,必须将刻纹控制在丝米级(十分之一毫米)。一旦过深,刻破表层的这一层树皮,就会渗漏。

不是由内往外漏,而是由外向内渗:比如吃肉时手上的油脂,谷物类饭食的残留的蛋白质。这一类本身不会破坏树皮,但会招虫。

但重点不是这个,而是这种工艺:不但民间的工匠做不到,九成以上的官坊也做不到。

唐馆长眼睛一亮:“林,你觉的是什么?”

林思成不假思索:“宋代少府监,文思院!”

其实唐馆长也看出来了,她之所以不讲,一是不太确定,二是碍于身份:按规定,他们不允许参与馆外的鉴定活动。偶尔点评几句可以,就像之前的造型、工艺、风格。

但涉及到具体的来历、出处,纵然把握再大,他们也不会讲。

打个比方,今天来的不是何友汉,而是普通的收藏家,唐馆长但凡敢这东西是“宋代宫廷少府监文思院”造出来的,收藏家就敢拿着这件东西去拍卖会,要求拍上千万。

啥,估价太高?

你懂个屁:这可是首博的唐馆长鉴定的————

两人一问一答,其余几位面面相觑:之前还是官坊,甚至于连朝代都不确定,但鉴着鉴着,就成了宋代少府监的物件?

也就等于,这东西是从宫中造出来的?

狐疑间,林思成又指着壶口的扣肩:“张老师,铆钉折角圆滑,没有硬折崩裂,应该做过局部退火,会不会也是文思院的手艺?”

张老师分外肯定,但不好直,他想了一下:“林,把“会不会”和也”都去掉!”

简单点:银铜合金的硬度极高,且越敲越硬,必须在锤打的过程中反复退火。不然敲不成片,只会敲成渣。

这个技术唐代就已经很成熟,法门寺地宫中的银铜器都采用的是这样的工艺。但难的是折角与弯角:

当银铜片薄到一定程度,你火退的再勤都没用。因为应力全部集中在折角这一条线上,一弯就裂。

直到宋代,需要给宫廷仪卫打造五色介胄,必须用到银铜片折角包边,才无意间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只对弯折的这一条窄带加热,其余部位保持常温,之后冷却,再弯就不会折。

起来简单:吹火管局部加热,局部退火。

但也仅仅是现在觉得简单:从南北朝的工匠发现能用吹管给金银器局部加热,到唐代工匠会用吹管吹金珠,中间整整隔了两百年。

从唐代工匠用吹管吹金珠,再到宋代工匠会局部退火,中间又隔了近两百年。

没有足够强的生产力,没有一代加一代的经验积累,技术不但不会发展,反而会倒退暗暗感慨了一下,林思成继续:“桦皮是北方白桦,中原不产大片优质桦皮。器物功能完全服从辽人的使用习惯:保留马鞍悬挂双系孔、皮囊壶造型、契丹喜爱的奔鹿纹饰,以及全盘迎合辽人游猎题材————”

“但雕刻刀法、银作锻打、铆钉标准化、缝合制式、全套工艺痕迹属于北宋少府监官作体系————所以我大胆的推测一下:

这件东西应该是辽国提供原料与纹样,由北宋少府临承造,作为岁币进献辽廷,供辽帝捺钵使用————”

赵修能愣了一下:师弟你啥?

岁币进献,辽帝捺钵?

岁币他知道,澶渊之盟后,北宋每年都需要向辽国进献岁币。除了白银和绢之外,每

逢辽国皇帝、皇太后生辰,以及元旦,双方需交聘国礼。北宋进献,辽国也会回礼。

问题是,怎么突然就扯到了辽帝?

关键的是,这玩意竟然是国礼?

(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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