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一章 许你乘歌(12)(2/2)
秦义的手越握越紧,那半柄剑已经完全被血染红了。
他顿了顿,俯视着秦义,目光像一道从深渊里射上来的冷光,直直地在秦义脸上。他接着,语速依旧不紧不慢,但话语里的刀刃已经抵到了秦义的喉咙:“可力量不一样。真正的力量无法被计量,也不能被复制。不能从一个人的身体里抽出来,再灌进另一个人的血管。更不可能借来。它必须从你的骨头里长出来,从你的心脏、你的灵魂、你每一段活过的命运里一点一点淬炼出来。使用它,你付出代价。不是金钱,不是任何能用权力获取的东西。你付出的是你自己,你的理智、你的生命、你身体里最后一点不会被系统识别的温度。你现在用的,是权力。不是力量。”他,“你想用权力这种轻巧的东西来战胜我?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秦义脸上没有了那种一贯的高高在上的笑容,俯瞰众生的笑容,他冷冷的道:“别那么多废话,你还没有赢!”
林怀恩弯起嘴角,像在盛情邀请一个孩子去触碰一朵火焰。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像是从秦义自己脑海里响起的低语:“我只想是想要告诉你,如果你真想要力量,想要能够战胜我的力量,就别那么心翼翼。再超频啊,加快运算的速度,让太虚和东方之光一起烧起来,突破极限,烧到你的神经像熔化的保险丝一样爆开,让你的脑髓在虚拟空间里沸腾,让你的心脏在现实里也跟着停跳半拍。你不是喜欢伪装成神明的感觉吗?神不会只敢装神,神要敢把自己烧成灰烬。”
秦义整个人都在颤,仿佛深秋树枝上最后一片即将掉的枯叶,在风中摇晃。
他摇了摇头,“可你不敢。你只敢借。借来的光,照不亮你。”他叹息了一声,满腔怜悯的道,“所以你永远成为不了文一,也成为不了关音.....甚至你都成为不了我.....”
秦义笑了,笑声在有些暴躁的夜风中很轻,但很疯狂,那模样就像赌徒在输掉半副身家之后,忽然决定把命也押上去,“林怀恩,你废话真多。”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吗?”
“你电影看多了。”他云淡风轻的道,“现实里,反派都活的挺愉快的,比如我.....”
秦义点头,“希望你能继续愉快下去.....”他双手重新在胸前结印,残破的屏蔽服内,金光重新亮起。这一次比刚才在天空之上更亮,哪些光亮就像是水从杯子里溢了出来,从他的骨骼深处、从他每一丝毛细血管,从他的大脑,同时漫了出来,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身体里疯狂注水,这水冲破了所有细胞该有的安全阈值。
林怀恩感觉到了秦义真的在强行超频,他已经同时挂载两套超算集群、神经负载早就飙到安全阈值边缘,现在又主动拉高输出功率,拉极其果断,像把“危险”两个字从字典里删掉了。
这已经不是虚拟空间里能量输出的问题,而是现实中连接舱能不能扛住。太虚会馆的连接舱本按常规神经接入标准设计,最大承载是给普通觉醒者划的安全线。秦义现在等于在两台工业级发电机并网后,还自己手动往上顶电流。数据流直接拉满,神经带宽、接口、总线、散热现在全冲进过载区。再往上,就不是报警的问题,而是物理熔毁,严重的话连人带舱一起进抢救室。
这一刻秦义已经不是在比赛了,他是真的在玩命。
他饶有兴致的俯瞰着秦义,看着那有些残破的屏蔽服表面的散热纹路全部亮起,从蓝变白,从白变红,像一块正在被烧透的铁。而秦义手臂上、颈部上、太阳穴上的血管凸起来了,只是在那血管里流动的不是青色,而是金色,像有人在他血管里注入了金色的溶液。
秦义整个人都在抖,很显然,这种颤抖和情绪无关,是因为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肉身像一个过于狭的容器,装不下里面正在膨胀的东西。他的五官在金光中变模糊,仿似一幅正在被高温融化的画。但他的眼睛又明亮不正常,亮像两颗即将坍缩的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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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在往阳神的大门上撞。用两台超算的算力做锤子,用自己的生命做钉子,一下一下地往那堵墙上砸。每一锤下去,秦义的身体就多裂一条缝,屏蔽服就多烧焦一片,但从那些裂缝里涌出来的金光就更亮一分。
看到这一幕,林怀恩都不感慨人类对力量的向往有多狂热。超频到这个程度,运气好,身体至少废个两、三成。运气不好,那真是有可能就回不来了。
但明显“回来”这件事秦义已经不在乎了,对方现在怕是一心只想要捏死他。
哪怕只是在虚拟空间里。
秦义此刻膨胀大了至少两三倍,变成了一尊金色的巨像,他扔下了手中那截断剑,张开双臂,整个人凌空而起,那姿态就像是被架上十字架的圣像。
“热身就到这里了。”
秦义发出了沉闷的低吟,如同雷鸣。大地跟随着他的响声在共鸣,整片区域的碎石、断木、铜片、焦土、灰烬,同时一震,然后缓缓升起。碎裂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烧成黑炭的木梁残段、融化了一半的铜质屋脊残片、被高温烧结成一团的玻璃碴,所有被摧毁的建筑物的残骸,和地面的砖块,树木、红绿灯、霓虹、招牌......全部脱离地面,悬浮在他身后。
那些残骸升到离地一百米的地方凝成一片黑压压的、缓缓旋转的巨云。巨云的中心是秦义,或者是秦义正在变成的那个东西。金光从他的身体里向外辐射,把那片废墟云染成暗金色,像一场倒悬的沙尘暴。
只剩下他的那把长枪还在沙尘暴中插在地面摇晃。
林怀恩在风暴中微微眯着眼睛,一尊还没有雕刻完成的巨像正在狂涌的碎物中形成。
秦义在用两台超算的算力,强行在化身段位之上再叠加一层,试图用出法天象地,但他做不到,于是把自己变成法相本身。
林怀恩能清楚的看到处于风暴中心的秦义,呼吸已经粗重到像在拉风箱,他的鼻腔和嘴角有血渗出来,金色的血,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每多维持一秒,都是在从寿命的账户上划钱。
但秦义不在乎。
林怀恩更不在乎。
与此同时,那尊无数的城市残骸组成的巨像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