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2)
不论是谁被刀子抵着,都会产生一种刀尖恐惧症,秦君澜的瞳孔缩了一下。
大队长却微微皱眉,他见过很多人在绝望中的脸庞,可眼前这一张却不够害怕,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像是无底洞,吞噬了所有情绪。
再仔细看,那双眼眸瑟缩了一下,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大队长微微皱眉,刚才是错觉?
“别……别杀我。”秦君澜瑟缩着身体,努力保持与刀尖的距离。
大队长心里的异样感顿时消散了,心想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那份文件你签还是不签。”
“不……不能签,上面的事情我没有做。”
“不想签也可以。”大队长耍了个刀花收起刀,手里多了一管浑浊的管状液体。
“喝下去。”意外的好说话。
系统在脑海里大叫。
[不能喝,这东西一定有问题!]
秦君澜缩着脖子,“喝了你就放了我吗?”
大队长看着秦君澜的脖颈,似乎能够看见颈动脉的跳动,其实他很想用刀子一点点的划开每一根血管,只可惜上面下了死命令,要将这次的事情弄成不经意的死亡,尸体要保存完好。
要不然他才不用这种方法。
这管液体听说是刚研发不久,被消化后不会留下痕迹,倒是很好的灭口药水,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做成更方便使用的样子。
大队长漫不经心的想,虽然现在不能动手,等到了尸体处理的时候,他倒是可以申请一下解剖……
系统:[你快点装晕!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能喝!]
大队长拿着试管靠近,正要给秦君澜灌进去,忽然听到门口传来爆炸声。
外面的刑警小队训练有素,控制了门口的两个巡警后,立刻围了上来准备强攻,直接炸开了大门。
可以说这个巡警大队长是秦君澜见过最谨慎的人了,在门被炸开的瞬间立即闪身到墙后面,并拖着秦君澜当做挡箭牌,只可惜,他的注意力大多放在出现突发-情况的门口,忽略了他手中被他当成肉盾的秦君澜。
几乎在门炸开的瞬间,趁着大队长的片刻分神,秦君澜挣脱了手铐,拧住了大队长的胳膊。
大队长反应过来,想要制住秦君澜,却已经来不及了,手臂关节被卸掉,刚才转着刀花的手被手铐给拷住了。
秦君澜用擒拿术将人给控住后,顺势卸掉了大队长的下巴,防止他咬舌头。
秦君澜叹了一口气,“用刀我没你厉害,但其实我挺擅长近战的。”
下巴脱臼只能倒在地上流口水的大队长:“……”
带头冲进来的贝伦.贝顿看着秦君澜拍着衣服缓缓起身,眼角抽了抽。
“我白担心了,看来我晚点冲进来也可以。”
“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你我现在还被刀指着……外面的两个家伙呢。”
“你想干什么?”
秦君澜很认真地看着贝伦.贝顿,“单方面挨打不是我的爱好。”
贝伦.贝顿:“……留口气,我还要问出指使他们的人。”
“嗯哼。”她这人有仇当场报仇,不喜欢隔夜。
贝伦.贝顿亲自带队,带来的刑警都是训练有素的,很快将软瘫瘫的几人带走了,这三个人将是抓到幕后之人的突破口,而那管差点进秦君澜肚子的药水,也会成为指控他们的物证之一。
反转太快,系统目瞪口呆。
[你……你早就知道他们会行动了?]
[嗯。]
[所以你用自己为饵下套引诱他们动手……]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娃。]
[……]
系统有点自闭了。
秦君澜将头发撩到后面,露出饱满的额头以及嘴角的伤,这次挨了一顿打,还是亏了。
哎,她什么时候开始做亏钱的买卖了。
可是为了早日解脱,一切都是值得的。
贝伦.贝顿忍着没骂秦君澜,但还是觉得秦君澜下手太重了,“万一他们死了,人证就少了一个。”
秦君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下手有分寸。”
贝伦.贝顿想到了什么,他刚才检查那几个被秦君澜“报复”的巡警,那模样凄惨极了。他忽然意识到以前她放水了,一些特别阴险的招式跟他打的时候都没见用过。
“……”
贝伦.贝顿嘴巴张了张,决定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他说:“这次如果顺利的话,应该能摸出一尾大的鱼,但这种钓鱼执法终究会引来争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也会加强你身边的防护。”
“彬彬他们呢。”
“他们没事,救出来了。”
“嗯,叫他们过来,我去一趟医院。”
“他们只是被关起来,又没有受伤。”贝伦.贝顿顿了一下,这时候才意识到秦君澜并不是如表面那样一点事没有。
在秦君澜走后,刑警拿着手铐过来,“因为扣住大队长的手铐被打开过,以防万一我换了一副。不过这个手铐我检查过,功能完好,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解开又拷上的。”
“……谁没有自己的秘密呢。”
贝伦.贝顿喃声说完,神色冷了下,“这事不要说出去。”
虽然命令部下不准乱说,但贝伦.贝顿却忍不住想,那个Alpha很有犯罪的潜能,如果一招走错,很有可能成为隐形的犯罪分子。
秦君澜一路捂着肩膀,脸色苍白,到了医院后,立刻晕厥了过去,昏过去之前想,醒来后一定要白岚笙给她一百个亲亲,不然真的亏大了。
——
秦君澜的意识不知道在黑暗中漂浮了多久,她隐约听到了模糊的声音。
渐渐的,那个声音变得更立体,更清晰,穿过了密不透风的黑暗,过去的场景袭来。
破旧的房内,是层层堆叠的铁架床,空间逼仄。
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孩站在秦君澜面前,因为常年打拳,她拳头上都是老茧。
她看着秦君澜,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说道:“君澜,你放弃这次的比赛吧。”
然后秦君澜看见年少的自己漫不经心地翘着腿,撑着铁床架的边缘,歪头看向说话的女孩。
就跟她没坐相的姿态一样,说的话也不中听。
“可以啊,不过我放弃了,师傅一定会选你吗?”
“……”
这时候的秦君澜还没学会商场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一套,只是一个刚刚逃离村子找到暂避风头的地方的孤狼,说话没大没小,不知轻重。
说好听是坦承直白,说不好听就是傲慢。
但是女孩无法反驳秦君澜的话,因为秦君澜加入拳馆的后,以火箭的速度升了排名,因为她的优越表现,师傅破格收徒,甚至师傅对外宣称她是最后一个关门弟子了。
女孩是师傅的第一个女徒弟,是拳馆的大师姐。
而秦君澜是师傅收的最小的关门弟子。
拳击的圈子不大,但各个圈馆的拳师谁也不服谁,年轻的时候他们自己打,现在年纪大了,就将较量放在了徒弟身上,下一届比赛很重要,寄托了师傅的厚望。
如果他们能赢下比赛,就相当于师傅能拿魁首的称号,然后拳馆也能壮大。
到这里也不过是拳馆之间的争端,师姐还能放平心态。
然而,师姐注意到……师傅这次有意将女子组唯一的比赛名额交给刚入门不久的秦君澜。
这也让师姐跟秦君澜之间的同袍情谊,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小秦君澜也不是没发现师姐对自己的态度起了变化,但她觉得自己很冤。
她进拳击圈,不过是一次偶然,然后发现这里包饭管饱,所以呆了下来。
这个偶然跟师姐说起来还有那么一点儿关系。
从村子里跑出来之后,她因为年纪尚小,没有谋生的门路,便走了偷窃,跟一群三教九流混迹,什么都学点。
她知道偷窃不好,但崇高的灵魂是在吃饱的情况下才能维持的,饿了两天后,她偷了一个富人,蹲在马路边狼吞虎咽。
山沟沟出来的人哪里知道这时候可以求助警察,她的三观还没有成型,对那时候的她来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似乎也还过的去。
这一偷,就偷了几个月,甚至还自以为是的形成了一套“良好”的守则:
老弱病残之不偷,比她命苦的也不偷。
就这么茍了一段时间后,天气入凉,她发现生活开始艰难起来了,听说冬天的野外是能冻死人的,不是几张纸皮就能过冬的。
也正是这时候,她遇见了带着师弟师妹出来玩耍的师姐。
其中一个小师弟被偷了钱,师姐正在安慰他。
秦君澜在旁看了一下,本着弱小不偷和穷人不偷原则,第二天把他们被偷的钱还了回去,师姐请秦君澜吃饭。
秦君澜想行吧,就吃了一顿饭。
师姐有心拉秦君澜一把,告诉她拳馆管饭,于是秦君澜冲着有吃有住就这么稀里糊涂过来了,她原本想混日子过完冬天,但意外的在拳击方面很有天赋。
这时候的拳馆跟日后蒸蒸日上的状况可不一样,后来日渐发展,崇尚武术的人会愿意花费大价钱进入这个圈子,拍些视频就能引来一堆叫好,各方面都好了很多,社会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可在那时候,穷人才学武。
拳馆可不是什么乐享其成的地方。
不是因为家里穷到揭不开锅,谁乐意把孩子送来吃苦。
后来不就有一个类似的新闻么,一个女孩跳水拿了世界冠军,所有人津津乐道之余,发现她家穷得只剩白墙枯瓦。
她是世界冠军——哦,还曾经是个穷光蛋。
所以吃不起饭只能吃苦了。
不过拳馆的训练日常对于小秦君澜来说,也还好。
毕竟在家的时候,父亲的苛责打骂比起来更凶狠多了,所以连带着她看那个凶巴巴的师傅也觉得人还不错。
全靠师傅的名声维系着拳馆的全部生活开销,对他宽容一点吧。
也因着师姐的缘故,秦君澜吃上了饱饭,过了个暖冬,只要人的欲求足够的低,那就觉得什么都是好的。
所以那段时光,是秦君澜幼年期为数不多的平静日常。
然而冬天过去,春天回暖的时候,拳馆的师傅的野心也跟着蓬勃生长起来了。
秦君澜展现的天赋助长了师傅的野心。
一个冬天过去,除了师姐还能以经验压几招,其他人都输了她。
秦君澜觉得自己已经藏拙了,殊不知,在师傅眼里她的天赋已经是惊为天人了。
不过这时候,秦君澜姑且还能置身事外,因为师傅还想再给她练上一年。
然而就在这时候,出现了意外。
另一拳风的拳师闹上门,打败了师傅,师傅如果不能赢回去,原本岌岌可危的拳馆就要休学——闭馆了。
师傅所谓的关门弟子此时都跑了不少,去了对家,更是让拳馆一下子人才凋敝了起来。
师姐是唯一坚定要留下的,她对拳击的热爱令秦君澜汗颜。
“你日后一定能顶替我的。”师姐把秦君澜当做最小的弟子照顾。
之后,秦君澜陪着师姐没日没夜的学招式,学破解,成了半个陪练,也就是在这时候,漫不经心的拳路渐渐成长起来了。
尽管师傅无数次抨击秦君澜的散漫的态度,却没有再说过一句她在拳击方面不行。
彼时师姐还是自信的认为,她肯定是能够为师傅夺得胜利的最好的徒弟。
可没想到师傅却在比赛前放弃了师姐,决定让秦君澜报名。
师姐有点回不过神来,因为秦君澜年龄太小了,年龄刚踩着线能报,可对手却是高一级的。
换句话说,秦君澜不但顶替了她的名额,而且还越级比赛,这让师姐感到内心受挫,甚至觉得自己往日里对秦君澜的提拔,都成了笑话。
嫉妒心的刺-激之下,师姐找到了秦君澜,让她放弃比赛。
秦君澜跳下床头,径自走过师姐身边,随意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逗你的,我那天肚子疼,肯定上不了场。”
这是同意放弃比赛了。
师姐久久的愣住,调整好心态之后,晚上找到秦君澜,说道:“你知不知道赢下比赛之后会有一笔打赏?”
“多少?”秦君澜心不在焉说,眼睛在鸡腿上打转,这鸡腿有点小,今晚能吃两个吗。
师姐张开了五根手指头。
上万块钱对年幼的她们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秦君澜看了看那五根竖起来的手指,又看向师姐,“还挺多的,那你一定要拿下,然后请我吃饭。”
师姐愣了下,想起那时候秦君澜归还失物,她说报答的时候,也是要她请吃饭。
一顿饭就让两人的气氛似乎回到了以前,约好了到时候谁的状态好谁上,但小心维系的感情脆的像玻璃。
为了让师傅看见自己的努力,师姐过于拼搏,胳膊断了,打上了石膏。
算算日子,比赛后才能拆石膏,这就意味着先前两人私下的约定就做不了数了。
秦君澜必须上场。
跟秦君澜不一样,师姐是真心的喜欢打拳,所以她接受不了自己不能参加比赛,眼看拳馆落魄,她非常自责,她在这里好几年了,对这里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
越是有责任心的人,越容易责备自己,她对自己高要求,还会忍不住要求身边的人。
秦君澜从备选变成正选的同时,还要接受师姐压抑在表面之下的无形的压力。
师姐:“你认真一点。”
秦君澜:“我已经很认真了。”
师姐:“再认真一点。”
秦君澜:“……”
也就是从那天起,秦君澜觉得累。
她好像回到了村子里,无所逃遁的压力将她整个人牢牢裹住。
她不喜背负别人莫名其妙的期待。
一天夜里,她索性打包了全部吃的,准备跑路。
她来就是混口饭吃的,为什么要承受那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