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霜天贾琏踏尘归1(2/2)
“你瞧我额头上这印子,九月去通州巡视盐铺,那些个买不起盐的暴民,抄起个石块就砸了过来!
还口口声声骂我们官商勾结,我与陈百户在外奔波数月,监察盐价从不懈怠,何曾与那些贼商串通?
还有那些个奸商,朝廷颁布了新令,允许以粮代银,稍不留神就用陈米糊弄我们......
这差事简直是两头受气!
我如今才知道扬州城外那些个偏远州县,竟连王法也无,处处都是土皇帝。
那些个私盐贩子更是可恶,勾结当地盐枭,官盐都敢打劫。
......”
林祈安倾身细看那道将消未消的浅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确实在外头吃了些苦头。
他不动声色地又斟满酒盏,递上几颗剥得完整的板栗。
心下暗忖:想下贼船?做梦!
开口的语气却愈发温和:“我那儿有宫里赏的祛疤膏,还是因着上回受伤圣上体恤,回头就让人送到二哥院里。”
话罢,又轻轻叹气:“早劝过二哥,盐政这潭水太深......不过既然已经回来了,就先好生歇着。父亲那边......再熬个两三年,想必也能调回京了。”
这话让贾琏自惭之余,又心头一暖。
细想当初,确实是自己利令智昏,才一头扎进这浑水。如今又向一个孩子诉苦,实在有些可笑又无力。
他这份差事,于公是为朝廷、为姑父分忧,于私又何尝不是想与林家绑在了一处?
这满腹的牢骚,说到底,也是自找的。
又见林祈安语带关心,对自己的抱怨毫无埋怨,反而不顾林如海独木难支,语气里尽是对自己的关心。
贾琏听在耳中,那口无处宣泄的怨气,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依凭的落脚处,渐渐平息下来。
待马车终于停在贾府西角门前,整了整衣冠,贾琏深吸一口气。在南方打理盐政这一年,他受的苦、憋的委屈,此刻都化作了对家的深切期盼。
只觉腰杆挺直了许多,连日的舟车劳顿仿佛也消散大半,满心期盼的,不过是家人递上的一杯热茶,再听几句温言软语的夸赞与惊叹,那这一路的辛苦便也算值了。
然而。
从西角门进来,绕过影壁,行过抄手游廊......但见仆妇小厮们或搬抬锦缎,或安置花架,一个个行色匆匆,连抬眼瞧他一下的功夫都抽不出。
及至垂花门外,迎面撞上赖大等几个管事并外院的婆子,他们倒是笑着道了句“琏二爷回来了”,说得热络,下一句便忙着嘱咐身后人:“快将那批新制的宫灯送至老祖宗处过目,手脚都放轻些。”
贾琏这才猛然想起,府中正忙于贾元春省亲的大事,只怕除了凤辣子和身旁的表弟,全府上下无人有心留意他何时归家。
那点游子归家的殷切亲近之感,竟如同被腊月里的冷风一吹,霎时凉了半截。
“琏二哥莫往心里去。”林祈安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宽慰,“府里近日确实忙乱,但凤嫂子定是盼了你一天了,此刻准在老祖宗屋里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