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薛母为女扣高门1(2/2)
待小宴散去,薛宝钗回到东北角房舍,屋内只余一盏孤灯摇曳。
白日里那份因寿星身份而强撑的从容,此刻终于褪尽。
贾母今日的敲打,她如何不懂?那看似玩笑之语,句句都点在薛家的软肋上。
搬出这荣国府?
念头只一转,便被现实冷冷压回。
她闭上眼,想起那年在林府时,孔嬷嬷直白的谏言。
商贾之女,若无高门引荐,莫说与公侯千金同席,便是寻常官宦人家的诗社花宴,也难接到一张帖子。
这京城看似繁华,阶次门第却比金陵严苛十倍。
离了贾家这棵大树,薛家出行连合乎规制的马车都难寻,哥哥更是难定亲。
这道理,她懂,薛姨妈更懂。
次日一早,薛姨妈悄悄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吩咐备车。
她得去一趟王家,见见那位步步高升的兄长。
王府门房见是姑奶奶,忙要通报,薛姨妈却摆摆手,径自往书房去。
步履稳,心却虚浮。
年节在京的王子腾,见她这个时辰不请自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展颜笑道:“妹妹来得早,快坐。”
语气温和如常,却未起身。
薛姨妈却不坐,只立在当地,目光落在兄长脸上:“哥哥可还记得,我们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
闻言,王子腾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下去:“好端端的,这话从何说起?”
薛姨妈稳了稳心神,话一句一句往外掏,像淤积多年的泥沙:
“当年老国公看中你前程,将姐姐许给自家次子,家里恨不得掏空底子为她撑脸面,光陪房的管事婆子就跟去了八个。
轮到我的时候,库房早见了底。
你那时正谋京营的缺,需要银子疏通......
嫂子来说项,薛家是皇商,富贵泼天……我便应了。”
薛姨妈心下实在不甘,明明是一个娘生的亲姐妹。为何别人做着荣国府的二太太?
为何自己就那么傻,成了个商户之妻,连儿女都跟着受牵连。
她吸了口气,声音里透出一丝压不住的颤:“是,薛家有钱,可再有钱,也是商户。我用自己一辈子,全了哥哥的前程,垫了姐姐的风光。如今想来,竟是我年少糊涂,错把亲人的算计,当了骨肉情深。”
王子腾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彻底没了:“妹妹这话,是怪我们亏待了你?”
他将茶盏轻轻一搁,瓷底碰着檀木案面,一声轻响,却沉甸甸地压人心。
面上惯有的从容此刻剥落殆尽,露出内里多年宦海沉浮磨出的冷硬底色。
“一大早跑到我府上说这些昏话!这些年来,我与你姐姐何尝亏待过你?
薛蟠那年打死人,是谁连夜打点刑部、安抚苦主?后来他蠢到得罪长公主府,是谁豁出脸面去周旋?薛家在江南的生意这些年能顺风顺水,难道没有我的名帖一路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