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产房不是坟场(1/2)
黑雪在第三夜凝成冰粒,砸得青瓦簌簌响。
苏芽裹着林婆子的旧棉袍蹲在地窖前,冻得发麻的指尖抠住锁孔——师娘说过,等气温再降,锁头会脆得像晒干的豆荚。
她攥紧铁钎子,手腕一拧,\"咔\"的一声,锁芯碎成几瓣。
地窖霉味混着陈艾香涌出来,她摸出半瓮艾草时,指腹擦过瓮壁的冰碴子,疼得倒抽冷气。
十斤炭块用旧布裹着,压在师娘铺的干草底下,摸上去还带着地底的阴寒。
苏芽把东西往怀里拢了拢,突然顿住——干草堆里还压着块烤得焦黑的红薯干,是师娘藏了三个月的私粮,原是要等她来取的。
她喉咙发紧,把红薯干塞进腰带最里层,反手掩上地窖。
后巷的狗吠突然尖厉起来,她抬头望去,东头王阿婆的篱笆歪在雪地里,露出半扇破门。
那是陈稳婆的住处,她昨夜敲过三次门,门缝里只漏出一句\"明儿再说\"。
\"陈姨!\"
苏芽踹开结霜的门槛,扑面而来的寒气里,陈稳婆正往破被里塞个药罐子。
七十岁的老人手抖得厉害,药罐子\"当啷\"砸在地上,党参黄芪滚了一地。
\"芽子...我就剩这点儿防风了。\"
陈稳婆扑过去捡药材,白发沾着草屑。
\"我家那混小子说要拿炭换命,我...\"
\"跟我走。\"
苏芽蹲下身,把药材往她怀里塞。
\"旧产房地下有密室,我用艾草熏过三遍,炭够烧半个月。\"
她指了指陈稳婆发颤的手腕。
\"你孙媳妇快临盆了吧?我见着她前日在井边打水,肚子坠得快碰着膝盖。\"
陈稳婆的手突然不抖了。
她盯着苏芽腰间鼓起的药包,又看了看窗外被雪压垮的枣树——那是她孙儿去年春天种的,如今只剩根黑黢黢的枝桠。
\"张婶子和李姨呢?\"
苏芽把炭瓮往肩上扛。
\"我去叫她们。\"
\"张婶子昨儿夜里咳血了。\"
陈稳婆突然扯住她棉袍,指甲几乎掐进布纹里。
\"她藏了半袋小米,在炕洞最里头。\"
密室的地道口在旧产房的灶台底下,苏芽用铁锨撬开砖缝时,陈稳婆举着火折子,火光映得地道四壁的苔藓泛着青灰。
张婶子被李姨背着进来时,咳得整个人都在抖,苏芽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惊人,是风寒入肺了。
\"烧艾草。\"
她把半瓮艾草倒在密室中央的陶盆里,火星子\"噼啪\"炸开,青烟裹着暖意腾起来。
李姨解下怀里的布包。
\"这是五钱朱砂,我攒了十年。\"
陈稳婆把药罐子放在苏芽脚边。
\"防风、白术各二两。\"
张婶子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小米的香气混着血味散出来。
\"给...给产妇...\"
苏芽把所有东西堆在角落的石桌上,摸出产钳在火上烤了烤。
火星溅在她手背上,疼得她眯起眼。
\"三条规矩。\"
她的声音混着艾草的苦香。
\"不听调度的,不给热汤;动手伤人的,立刻赶出去;私藏物资的——\"
她举起产钳,金属尖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断手。\"
陈稳婆的喉结动了动,李姨搓着冻红的手,张婶子咳得更凶了,却没人说话。
密室里的温度慢慢升起来,苏芽摸了摸石桌,石面的冰碴子化了,在她掌心洇出个水痕。
后半夜的风刮得更猛了。
苏芽检查完最后一坛温水,转身要去添艾草,却在角落的草堆里看见团灰扑扑的影子——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蜷缩成虾米状,睫毛上结着冰花,嘴里还含糊念着。
\"当归三钱...附子一钱...\"
\"小满?\"
苏芽蹲下去,摸他的脖子——凉得像块冰。
这是药铺王掌柜的徒弟,上个月她去抓药材,见他蹲在柜台后背《汤头歌诀》,王掌柜骂他
\"背得再熟也治不了冻死人\"。
她把少年抱到火盆边,解开他的衣襟,用掌心搓他冻得发紫的胸口。
小米粥在陶罐里\"咕嘟\"响,她舀了一勺吹凉,撬开少年的嘴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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