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火种不熄,人就敢抬头(2/2)
柳氏搬了张破桌坐在门口,面前摆着个缺角的砚台,流民们排着队报姓名,有说\"张二\"的,有说\"王大妹\"的,还有个小娃娃拽着她衣角,奶声奶气
\"我叫狗剩。\"
柳氏笑着在纸上记
\"狗剩,七岁,会烧火。\"
第七日晌午,春桃掀帘的动作重得差点撞翻炭盆
\"苏娘子!
粮栈见底了,最多撑十日!
\"我把马料里的豆饼都磨碎掺了,可这雪下得......\"
苏芽正在给个流民包扎冻坏的脚。
她抬头时,看见窗外挤得密不透风的人头——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木棍的老人,还有个穿锦缎残袍的,估摸着是哪个破落乡绅,此刻正蹲在墙根啃雪。
\"再熬两锅。\"
她扯下染血的布条
\"加雪稀释,每人一碗。\"
燕迟的手按在她腕上
\"这是自毁。\"
他的掌心滚烫
\"粮没了,人会散,甚至......\"
\"散的是粮,立的是信。\"
苏芽抽回手,继续给流民裹
\"他们现在饿,但更怕没人管。
你瞧——\"
她抬下巴指窗外
\"那个抱娃的嫂子,昨儿偷偷把半块窝窝塞给了隔壁的瞎眼阿公;狗剩烧火时,把最干的柴留给了病娃。\"
她系紧最后一圈
\"人心不是雪,捂热了,能化冰。\"
话音未落,哨岗小满的喊声响彻驿站
\"苏娘子!
西面来了百多号人,扛刀背弓的!
领头的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劈到下巴!\"
老耿\"噌\"地站起来,腰间的短刀\"当\"地磕在桌角
\"疤脸阎!
寒窑区的屠夫,专吃弱队。前年他劫了支商队,把商队的女人......\"
他说不下去,攥刀的手青筋直跳。
苏芽走到门口。
远处的雪雾里,黑点正迅速扩大,像团滚过来的黑云。
她摸了摸肩上的羊皮斗篷,转头对春桃道
\"把我那件旧斗篷拿来。\"
等春桃递来,她解下自己身上的
\"缝个'芽'字,挂旗杆顶。\"
风雪不知何时又起了。
苏芽站在门阶上,皮靴陷进半尺深的雪里。
她望着身后挤成一团的流民——有举着铁锹的周铁头,有攥着缝衣针的春桃,有抱着病娃的妇人,连狗剩都捡了块碎砖攥在手里。
\"想活的,站我身后。\"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又被雪粒裹着撞回来
\"不想活的,现在走还来得及。\"
没人动。
小禾突然从她脚边钻过去,在墙角的雪地上写下新字:他们怕火。
字迹被风卷起的雪粒覆盖,又被她用炭笔重新描深。
远处的马蹄声近了。
苏芽望着那团黑云里最前头的身影——刀疤从左眼眉骨劈到右下颌,像条爬在脸上的蜈蚣。
他勒住马时,雪沫子溅起老高,在半空结成冰碴。
\"稳婆。\"
“交出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