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雪底下,有根在走(2/2)
\"那地基......\"
老耿的声音发颤。
\"失水收缩。\"
苏芽抄起身边的陶瓮
\"停了东边的凿子,去西边开引流口!
用陶瓮接水,给地基回灌!\"
她转向小禾
\"尿煮沸,混雪苔粉,洒在苗根上。\"
小禾愣了愣,随即猛点头,扯着春桃往茅房跑。
\"根不怕冷,怕干。\"
苏芽蹲在菜苗前,轻轻扶正一株歪倒的嫩苗,指尖沾了些混着尿的雪苔粉
\"等水回来,它们能活。\"
三日后,暗渠的水声重新变得沉稳。
暖棚里的菜苗直起腰杆时,燕迟在账本上写下
\"水无形,却可算;地不言,却可听。\"
第七日天没亮,苏芽就揣着火把进了暗渠。
小禾举着炭笔跟在她身后,阿青扛着冰镐断后。
渠水漫过靴底,凉意透过皮靴往骨头里钻,却比外头的风雪暖上几分。
\"停。\"
苏芽突然停步。
岩壁上有道浅痕,不似刀斧,倒像被什么尖爪挠出来的——歪歪扭扭,像个\"艹\"字头。
小禾踮脚,炭笔在岩壁上补了两笔。
三个字慢慢显出来:这里生。
更深处的暗渠突然开阔。
火把照亮的瞬间,苏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岩壁上爬满翡翠色的苔藓,几株半人高的蕨类从石缝里钻出来,叶片上挂着水珠,在火光里闪着碎钻似的光。
一只雪蛙\"扑棱\"跳进渠水,溅起的水花落在苏芽手背上,凉丝丝的,带着活物的生气。
她蹲下身,扯下一株苔根。
指甲掐开根须,清亮的汁液渗出来,沾在指腹上黏糊糊的
\"这地在养自己。\"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不用等春天,我们就能把热泉引到田里。\"
回程时,老耿突然\"扑通\"跪在渠水边。
他从怀里摸出块黑黢黢的铁钥匙,铁链子上还沾着锈
\"我爹的钥匙。他守军仓时总说,粮要藏得深,藏得久......\"
他喉结动了动
\"可他不知道,这谷里的活物,比粮藏得更深。\"
苏芽接过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耿\"字,磨得发亮。
她按了按老耿的肩
\"你爹错了路,你走对了。\"
老耿抬头时,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没掉泪——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做,比如当筑谷监工。
小禾在岩壁上写完最后一笔时,洞外的风雪正撞得岩缝呜呜响。
那缕幽蓝的光不知何时漫延开来,透过冰层照进洞来,在\"根在走,我们在\"的字迹上流转,像大地终于睁开了眼。
苏芽望着众人忙碌的身影:石柱在量渠宽,柳六郎在核对陶瓮数目,老耿正蹲在暖棚边给菜苗培土。
她摸了摸怀里的《工器图录》,地热引渠的草图被体温焐得温热。
该定规矩了。她想。
洞外的风雪突然大了些,吹得洞口的兽皮帘猎猎作响。
有人喊了声
\"芽姐,吃饭了!\"
她应了一声,转身时靴底碾过一粒碎石——那是从暗渠带回来的,沾着苔汁的碎石。
明天,她要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她望着跳跃的火光,心里已经有了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