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灯不灭,话就得说完(2/2)
苏芽抄起桌上的陶铃晃了晃,清响撞得人耳朵发颤
\"当年我接生,有的人家嫌我手脏不肯让碰,结果孩子脐带没剪干净,没活过七日。后来我立规矩,进产房先洗手,用沸水煮剪子——不是我多霸道,是规矩比情分靠得住。\"
老棺儿蹲在火盆边拨炭,突然闷声开口
\"我当承灯人。\"
他布满老茧的手摸了摸《荒骨册》
\"我能教娃娃认坟头,知道自个儿从哪儿来。\"
春桃把战刀往地上一拄,铁刃磕出火星
\"我教使短刀!三岁能拿木刀,五岁能劈柴,七岁......\"
\"先教怎么在雪地里跑不摔跟头。\"
苏芽笑着打断她,转头对小禾道
\"明日谷场立碑,就刻'一人育子,全谷承责;一灯将熄,九灯来援'。\"
话音未落,北岭的斥候撞开了门。
\"春桃姐!边寨方向有火光!\"
春桃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苏芽却先一步拿过大刘留下的开荒日志。
末页的炭笔字被雪水晕开些
\"半块灶台炭灰未冷\"
几个字却清晰得扎眼。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盏茶工夫,突然对陶娘道
\"烧十盏同款油灯,附《共养契》副本。\"
又转头对拾骨队队长道
\"以'安魂巡'的名义送去——若有人在,自会懂灯里的意思。\"
春桃的刀鞘撞在桌角上
\"不派兵?万一......\"
\"万一他们举着火把等的就是我们的刀呢?\"
苏芽把日志推过去
\"大刘说炭灰未冷,说明人刚走不久。送灯,是给条路;带兵,是堵门。\"
夜更深时,柳氏蹲在骨灰窑前。
窑里的余温透过冻土渗上来,她望着苏芽的背影——那女人正蹲在新碑前刻字,朱砂在\"承责\"二字上晕开,像滴凝固的血。
\"苏芽。\"
柳氏的声音哑得像破了的陶铃
\"当年我烧了夫家的族谱,他们说我是疯妇。要是我答了你问的三桩事......\"
她攥紧产衣
\"你还会信我吗?\"
苏芽直起腰,碑上的\"承责\"二字被月光镀了层银。
她伸手摸了摸柳氏攥得发红的手背
\"你不需我信。你只需信——你想护的人,值得活。\"
那缕幽蓝的光就是这时出现的。
它从骨灰窑顶升起,绕着新碑转了两圈,最后轻轻落在\"承责\"二字上,像颗被雪水浸过的星子,亮得人睁不开眼。
守灯满月那日,苏芽在谷场搭了松木台。
她站在台上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看见小娥举着\"教其识痛,亦识暖\"的契纸挤在最前头,看见老棺儿抱着《育养册》站在碑边,看见柳氏把素白产衣叠得方方正正,别在腰间的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响。
\"明日,\"
她对着北风扬高声音
\"育苗礼。\"
台下有人应了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后三十个声音撞在一起,把雪地里的灯花都震得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