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盐粒称心,秤杆量出活路(2/2)
壮汉的手垂了下去。
他盯着秤砣里的盐粒看了半响,突然弯腰捡起地上的兽皮
\"我...我再加劈一担,干的。\"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几声抽气,有个抱草砖的后生悄悄把怀里多揣的半块塞回草堆。
日头偏西时,盐井那边传来欢呼声。
小禾裹着双层皮袄从井下爬上来,睫毛上结着白霜,手里捧着个粗陶碗,碗里是黑黢黢的粗盐
\"轮作制首班,刮了半袋!\"
她把盐倒进大锅,柴火烧得噼啪响,浑浊的盐水渐渐澄清
\"这不是神赐的,是人啃出来的——我在井下数了,岩壁上有三十七道刮痕,每道都是人指甲抠的。\"
当晚,报名盐井轮作的队伍排到了谷口。
春桃举着火把登记,见有个瘦得脱相的小子挤在最前头,骂道
\"你这小身板下井?摔死了算谁的!\"
小子梗着脖子
\"我能背三趟雪!换盐给我娘熬汤!\"
春桃的火把顿了顿,到底在名册上画了个圈。
变故出现在第三夜。
铁舌揉着发红的眼,把\"劳值总录\"推到苏芽面前
\"西...西区运雪组,工值虚高。\"
小禾摸出腰间的短刀,刀鞘上还沾着井下的湿盐
\"我带影行去巡。\"
她们蹲在雪堆里等了半夜,果然见着运雪组长把空雪橇往沟里一推,又装模作样拉着\"满\"雪橇往回走。
小禾没出声,只对春桃使了个眼色。
第二日清晨,春桃带着人在雪橇必经之路上泼了层水——夜里的北风把水冻成冰,空雪橇滑到坡顶\"咔\"地翻了,雪堆里滚出半块冻硬的馕饼,还有张记工的破布。
燕迟的审案台支在市心。
他把冻馕拍在桌上
\"你虚报了三次工值,换走两刻劳火的盐。\"
组长跪在雪地里,头压得低低的
\"我娘病了...我想换点药。\"
燕迟的手指叩着桌沿
\"扣你三日工值,贬去清沟。但你要是能多清半里雪沟,工值还能赎回来。\"
人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
有个老妇攥着劳值券挤到台前
\"我替他应了!清沟的活,我帮着干!\"
风雪骤停那晚,老秤头坐在市心的秤台上。
铜秤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伸手摸了摸秤杆上的刻度,突然笑了
\"我这辈子给米称、给布称,头回觉得,人也能被称出分量。\"
铁舌抱着新录的簿册过来,首页写着\"违约率1.2%,盐储增三成\",墨迹还没全干。
远处传来阿灰的长吠。
苏芽站在钟台底下,手里攥着块新刻的石碑,上面的字被她磨了又磨——
\"劳有所得,非恩,乃义\"。
她抬头望向山岗,那缕钟音又响了,比往日更清亮,像是有人在云里敲了面新铸的铜钟。
第七日晨的雪下得很轻。
谷口的哨兵搓着冻红的手,突然扯着嗓子喊
\"首领!远寨来使了!\"
苏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三道白幡在风雪里晃,像三朵开在雪地里的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