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你爹烧书,我烧规矩(2/2)
“石童。”她喊了一声。
石童从那顶满是药味的大帐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个烧得满脸通红的孩子。
那是前天送来的,高热惊厥,按老规矩早该扔进雪坑里自生自灭。
“这孩子热得都要熟了。”苏芽咬了一口土豆,看着那个使者,“按你们那铁书里的规矩,是不是得开坛做法,请神驱邪?”
使者冷笑:“生死有命,邪祟入体自然要……”
“灌药。”苏芽打断他。
石童手脚麻利,捏开孩子的嘴,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灌了下去。
那是苏芽让抄祸默写出来的方子,改良过的麻黄汤,加了此时此地能找到的两种土草药。
这方子在南边那个“文审庭”的黑名单里,排名第十一。
全场死寂。只有风吹过岩石的呜咽声。
一刻钟。两刻钟。
那个原本抽搐的孩子,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忽然,他打了个巨大的喷嚏,一团浓浊的黄鼻涕喷了出来。
孩子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着围了一圈的大人,瘪了瘪嘴,带着哭腔喊了一句:“娘……我想吃萝卜,脆的那种。”
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紧接着是那孩子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燕迟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抄录的药方,拍到了使者的胸口上。
“看清楚了。”燕迟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朵,“这孩子的命,是这张‘乱知’方子救回来的。按你们的律法,是要焚方,还是要焚这孩子的命?或者是……焚了这救命的恩情?”
使者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周围那些原本畏惧的眼神,此刻全都变成了饿狼般的凶光。
他明白,只要他敢说一个“焚”字,这些刚刚看见希望的流民,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旁门左道……不足与谋!”使者扔下一句场面话,带着人灰溜溜地撤了。
夜里,营地的篝火烧得噼啪作响。
火皮像个幽灵一样从黑暗里钻出来,凑到苏芽身边,压低了声音:“苏姐,那帮孙子真他娘的虚伪。我刚才跟了一路,看见那使者随行的轿子里,有三个人在偷偷用草灰水敷背上的冻疮。那法子……是咱们《冬耕策》里写的。”
苏芽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染血的铜片。
她走到营帐最偏僻的角落,用指甲在铜片上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三长,两短。
这是她和存烬约定的暗号:敌人不仅在怕我们,他们开始偷学我们的语言了。
只要他们开始用我们的法子活命,那所谓的“规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敲击声刚停,那个负责守夜的断臂老兵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股见了鬼的神情。
“苏……苏头儿!”老兵指着南边的风雪,“南边来了个人……不对,是个活死人。”
苏芽皱眉,掀帘而出。
风雪中,一个肿胀得不成样子的身影正一步步挪过来。
那是个女人,身上的绸缎衣裳虽然破烂,却能看出原本极为考究的料子,甚至袖口还残留着只有文官家眷才用的熏香气味。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双手死死护着的那个肚子——那肚子大得吓人,绝不是普通的身孕,而且正随着她的喘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在里面炸开般的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