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他背的不是灰,是账本(2/2)
苏芽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开。
血视,开。
原本昏黄的营帐瞬间在她眼里褪色。
案板上那堆黑乎乎的纸浆块,突然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那不是印泥的红,是人血干涸后的痕迹。
在她的视野里,那些扭曲的字迹不再是单纯的墨痕,而是一条条勒在人脖子上的绞索。
每一笔账目的背后,都连着一根断掉的血管。
她手中的柳叶刀动了。
刀尖极快地在纸块上挑动,像是在做一场精密的手术。
“这是……胆汁的味道。”苏芽鼻翼微动,刀尖挑起一小块泛黄的纸屑,“写这笔账的人,当时肝火极旺,手在抖,墨迹也是虚的。他在怕。”
她手腕一翻,又挑起一块。
“这是陈血。这一页纸上,溅过血,被人擦掉了,但渗进了纤维里。”
随着她的刀锋游走,那些原本只有零星数字的残片,被她拼凑出了一幅幅狰狞的画面。
“这块,写的是‘粮五千石’,但纸背后的压痕极深,力透纸背,写字的人带着恨意。”苏芽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这不是入库单,这是绝户计。”
燕迟在一旁飞快地记录。
苏芽每“解剖”出一块纸片的信息,燕迟笔下就多出一条清晰的罪证链条。
足足一个时辰。
苏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是长时间维持高强度专注的消耗。
她收刀,长出了一口气,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块冷掉的干饼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补充体力。
“看明白了吗?”她嘴里嚼着东西,说话含混不清,指着那堆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圣灰”,“这就是南边那个‘文审庭’的根基。”
“烂透了。”闭目翁摇了摇头,把一碗热好的姜汤递给苏芽,“一群守着烂账本装神弄鬼的贼。”
存烬从帐篷外走了进来,怀里抱着几根新砍的木柴。
她看见桌上那堆东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那张平日里总是紧绷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释然的神情。
“我一直以为,母亲当年拼死也要护住的书,是因为里面有道。”存烬把木柴扔进火盆,火星子溅了起来,“原来他们拼命要烧的,是因为里面有鬼。”
燕迟放下笔,吹干了纸上的墨迹。
“既然是鬼,那就好办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那双修长的手指在代表南境“文审庭”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他们用‘神权’来吓唬流民,我们就用‘算盘’来给他们算命。”
燕迟转过身,看着苏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苏稳婆,咱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檄文。下一场仗,咱们去给他们‘查账’。”
苏芽咽下最后一口干饼,把空碗往桌上一顿。
“查。”她抽出腰间的青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一下,“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才是这世道该有的规矩。”
这时候,帐帘被掀开,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是那个才被救回来没几天的割舌童。
他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陶碗,里面盛着两块刚煮软的萝卜,怯生生地递到苏芽面前。
他不能说话,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苏芽,比划了一个“吃”的动作。
苏芽愣了一下,那股子刚聚起来的杀气瞬间散了大半。
她伸手接过碗,摸了摸孩子的头顶,那乱糟糟的头发扎手得很。
“去睡吧。”苏芽的声音难得柔和了几分,“明天给你换个不漏风的铺盖。”
孩子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转身跑了出去。
苏芽低头看着碗里的萝卜,热气腾腾的,那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暖色。
“看见没?”苏芽用筷子夹起一块萝卜,对着燕迟晃了晃,“这才是咱们要守的‘道’。至于那些烂账本……”
她冷笑一声,一口咬断了萝卜。
“那是用来烧火取暖的好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