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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你钉的是桩,老子种的是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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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字像是在苏芽脑子里炸开了一团冷烟花。

她没接话,把皮纸往怀里一揣,勒紧了腰间的麻绳。

下头那条深不见底的嗓子眼,正等着吞人呢。

三人像是挂在悬崖上的三只蚂蚁,一点点往下挪。

越往下,岩壁的颜色越不对劲。

起初还是死灰,慢慢变成了暗沉的赤黑,像是在血池子里泡发了又风干的猪肝。

周围静得吓人,只有绳索摩擦岩石的沙沙声,连风都死在了半路。

突然,前面的脉童身子一僵,连声哼都没哼出来,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苏芽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

这孩子在那一瞬间七窍都在往外滋血,尤其是耳朵,红得刺眼。

他死死捂着头,嘴里发出那种只有被逼到极点的野兽才会有的嘶鸣。

“到了。”

黑暗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飘出来。

苏芽手里的冷光石晃过去,照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是地语,那个在谷底劈了半辈子柴的老樵夫。

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下来的,这会儿正哆嗦着手,指着前头一片开阔的地下空腔。

“作孽啊……作孽。”老头牙齿打颤,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七根‘人桩’,全给钉死了。”

苏芽眯起眼。

空腔中央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玄冰,像只浑浊的瞎眼。

而在这只眼睛的周围,呈北斗状钉着七根粗大的石柱。

不,那不是石柱。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七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保持着跪姿,被某种灰色的岩石物质包裹了全身,只露出半张扭曲的脸。

那是硬生生把人变成了石头,再把这块“石头”当成钉子,狠狠楔进了地脉的穴眼里。

“石心……”地语老头跪在地上,冲着玄冰中央那个盘坐的身影磕头,声音带着哭腔,“这是以骨为楔,血为泥,封七窍暖眼啊!您这是要让大地绝后吗?”

那个人影动了。

他全身覆盖着厚重的岩甲,像个还没雕完的石俑,只露出一双眼睛,透着股死寂的灰白。

“人类即疫。”

他的声音不像人声,像两块磨盘在互相碾压,“尔等耕田、育子、造屋,不过是在这片净土上繁衍病毒。地脉既已沉睡,何必再用肮脏的体温去烫醒它?”

苏芽气笑了。

她松开安全扣,一步步走上前,靴底踩在冰面上咔咔作响。

“病毒?”她从怀里掏出那把产钳,在手里掂了掂,“老爷子,这这就是你的道?把你自个儿憋死在被窝里,也得把全家人都冻死?”

石心连眼皮都没抬:“若是为了祛毒,同归于尽亦是慈悲。”

“放屁。”

苏芽骂得干脆利落。

她没那个闲工夫跟他辩论哲学,这世道,活着就是最大的道理。

“你听过婴儿第一声啼哭吗?”她问。

石心闭目:“啼即贪生,贪生即苦。不如不生。”

“那就是没听过了。”苏芽冷笑,转头看向身后的心烬,“点火。”

心烬二话没说,从背后的药箱里掏出一大捆干草。

那不是普通的草,那是苏芽特意让人从醒田里收割的废料——那是被赐福米汤浇灌过、被织赎籍幡的麻线缠绕过、被清晨第一缕雪芽露水打湿过的草。

火折子一晃,“呼”地一声,火苗子蹿了起来。

这火不大,也没多热,但那股味儿太冲了。

那是混着泥土腥气、汗臭味、饭菜香和婴儿屎尿味的,活人的味道。

这味道在绝对纯净、绝对死寂的地底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在一张黑白遗照上泼了一盆热辣辣的红油火锅底料。

石心的眉毛——如果那两道石棱算眉毛的话——狠狠抽动了一下。

苏芽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她猛地割开手掌,鲜血涌出,带着她的体温,狠狠按在了那块玄冰的正中心。

“你要清净,我偏给你热闹!”

那一瞬间,她没有闭眼。

她把自己这三年脑子里的画面,像是倒垃圾一样,一股脑地顺着掌心的血口灌了进去。

没有神仙皇帝,没有宏图霸业。

只有稳婆接生时从额头滴进眼睛里的咸汗;

只有那个被剥皮的老兵,死前手里攥着的那把故乡的土;

只有夜哭儿用炭灰在地上画出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回”字;

只有小禾偷吃萝卜时那声脆响;

只有赎罪墙前,那些杀人犯跪在地上时膝盖骨发出的闷响。

这是“人气”。

是最庸俗、最嘈杂、最不讲道理的生命力。

脚下的玄冰猛地颤抖起来。

原本死一般沉寂的地底,竟然传来了一声极低、极闷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打哈欠。

暖意,一丝极细微的暖意,顺着苏芽的掌心反冲上来。

“放肆!”

石心暴起。

他没动,但他身下的岩层像是活了一样,一根尖锐的地刺毫无征兆地从冰层下突刺而出,直奔苏芽的心口!

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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