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雪里钻出来的,叫新纪元(2/2)
“丫头……”领头的老将军胡子上全是冰碴,声音抖得像风箱,“地……真能醒?”
他在北境守了一辈子,见惯了黑雪和死人,从没见过地里能长出除了石头以外的东西。
苏芽没解释那些复杂的地质理论。
她只是抬了抬下巴,指着那株嫩芽:“你看它。它没问值不值得,没问明天会不会冻死,它只管往上钻。”
老将军愣住了。
他盯着那株芽看了半晌,突然转过身,一把甩掉身上的大氅,露出里面满是刀疤的膀子。
“愣着干什么!”他冲身后那群看傻了的亲兵吼道,“都他娘的别傻站着!那是咱们的命根子!把这一片的石头都给老子搬开!别硌着它长个儿!”
当夜,赎罪墙东侧那片最硬的冻土上,火把亮如白昼。
七个老将军带着几百号兵,也没用工具,就用手搬,硬是在墙根底下辟出了一块十丈见方的空地。
苏芽管它叫“试暖圃”。
专门用来种雪芽的后代。
三天后,那个在地底装聋作哑几十年的地语老头,捧着一卷刚写好的竹简找上了门。
《地鸣新解》。
老头说,地脉七个桩子虽然只松了一个,但那口“气”已经顺过来了。
只要每天有百十来号人在静雪原边上活动,人气儿就能引着地底下的暖流往这边走。
燕迟听完,当场就在那张破桌子上拟了一道新令——《垦渊令》。
第一条写得明明白白:“凡入试暖圃者,无论旧罪新过,不问出身来历,皆称‘护芽人’。”
这三个字,比什么免死金牌都好使。
这意味着在这个营地里,你有了一个比“活着”更体面的身份:你是春天的保镖。
到了月末,天变了。
那天苏芽正站在醒田的田埂上,看着一群流着鼻涕的小孩把自己的口粮掰碎了拌进土里当肥料。
天上飘下来的雪,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漆黑。
它是灰白色的,对着光看,甚至透着一股子极淡极淡的蓝。
落在皮肤上,那种蚀骨的腐蚀感轻了许多,只剩下单纯的冷。
“芽姐。”
小禾像只黑猫一样从雪地里钻出来,神色复杂。
“那三个跑掉的家伙,昨晚回来了。”
苏芽挑了挑眉,手无意识地摸过腰间那把产钳冰凉的手柄:“抓到了?”
“没。”小禾摇头,“他们在谷口放下了三把新打磨好的铁锹,还有一袋子从西岭那边冒死挖回来的磷土,然后……又走了。”
苏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磷土是雪芽最好的催化剂,西岭那种狼窝,去一趟得脱层皮。
“不用追了。”苏芽望着天际那抹微蓝的雪色,声音很轻,却被风送得很远,“让他们知道——新纪元,不等人。想上船的,自己会把票买好。”
远处,试暖圃的边缘。
石心依旧跪在那里。
他的皮肤已经因为长时间暴露在极寒中而溃烂,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用宽阔的脊背筑成了一道墙,死死挡住从静雪原吹来的罡风。
雪越下越密,那种灰白发蓝的颜色渐渐铺满了整个山谷。
但这雪下得有点太安静了。
入夜时分,负责巡视营地人数的名册官急匆匆地跑向燕迟的营帐,手里的竹简攥出了水。
与此同时,守在西边哨塔上的哨兵,也眯起眼睛,盯着远处雪幕中那一串若隐若现、稍纵即逝的脚印,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弓弦。
风向变了,带着一股让人不安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