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冰河血·下(新修订)(1/2)
崇祯十五年十一月初一,子时三刻·沧州段运河
钱二——赵统领的副手,脸上也有一道疤,是早年劫漕船时留下的——看见船队进入射程,嘶声大吼:
“放火箭!射人!”
三百支火箭离弦。
箭矢破空,带着尖锐的啸音,在夜空中划出三百道火线,像一场逆飞的流星雨。
箭头上绑着油布,油布燃着,火焰在风中拉成长长的尾巴。
第一波箭雨落在破冰船上。
“噗噗噗——”
箭矢钉进船板,火焰瞬间蔓延。桐油遇火即燃,船头、船舷、船楼……几个呼吸间,整艘破冰船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把。
火光照亮运河,照亮两岸,照亮芦苇荡里那些狰狞的脸。
钱二脸上露出笑容。
得手了。
但他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着火的破冰船船舷一侧,突然打开了三道门。
门里,没有人惊慌逃窜。
走出的是一队队深蓝色的人影——新军火铳手。他们肩扛长管燧发枪,动作整齐划一,从燃烧的破冰船上跳下,落在冰面上。
冰面很滑,但前排士兵用枪托砸碎薄冰稳住身形,后排迅速列队。
三十人一排,一共五排。
一百五十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答案很简单——按皇上吩咐,这些人昨夜就上了破冰船,藏在底舱。
舱壁凿了射击孔,他们在里面待了六个时辰,不吃不喝,只为这一刻。
列队完毕,举枪,瞄准——但枪口没有对准两岸的净军。
“目标——水下黑影!”带队军官嘶声下令。
钱二一愣。
水下?
他猛地低头看向冰面——冰层下,隐约有数十个黑影正在快速移动,手里拿着凿船的铁钎和锤子。那是赵统领生前安排的第三批人,真正的杀招:凿穿船底。
但新军怎么会知道?
因为李若琏的密报里写得清清楚楚:赵其昌在运河沿线招募了擅长潜水的亡命徒,可能会凿船。皇上临行前特意交代:“备好火铳,专打冰面下的影子。”
“放!”军官怒吼。
“砰砰砰砰砰——”
燧发枪齐射。
但效果……并不理想。
寒风冻得燧石发僵,火药受潮,近半枪口没有喷火。射出的铅弹也大多偏斜,呼啸着落入冰河或芦苇。只有约三十发命中目标,冰面下炸开朵朵血花,七八个黑影浮了上来。
“弃齐射!”军官立即调整,“自由射击!瞄准火光下的影子打!”
新军士兵迅速散开,各自寻找目标。这次效果好多了——冰面下的黑影接连中弹,惨叫声被河水吞没,只有气泡和血沫不断上涌。
钱二咬牙。
中计了。
皇帝早知道有水鬼。
“第二波!”他嘶声大吼,“放火箭!射人!”
又是一波火箭。
但这次,新军有了准备。他们蹲下身子,用燃烧的船体作掩护。火箭大多钉在船板上,少数射中士兵——深蓝色棉甲能挡普通箭矢,但挡不住带着火油的箭。
一个年轻新军中箭,火油瞬间蔓延全身。他惨叫着在冰面上打滚,旁边战友想扑火,但火油沾哪烧哪。
“别管我!”那士兵嘶吼,“杀敌!”
他拔出匕首,割断喉咙。
血喷出,浇灭了火焰。
尸体倒在冰面上,眼睛还睁着。
那净军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嘴张得很大,但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年轻士兵的匕首,已经在他倒下前,割开了他的喉咙。
钱二看得心头一寒。
但更寒的在后头。
因为他看见主河道上的那艘破冰船正在倾斜,船身大半没入水中,只剩船尾翘起,火焰在水面上跳跃,映得周围一片橘红。
可那船上,还有人在战斗。
三十个死士。
他们站在火光里,对着两岸的净军放箭。箭不多,但准。每箭必中。
“杀——!”
一个死士嘶声大吼,浑身是火,从船上跳下,扑向最近的一个净军。
两人滚在一起,火焰蔓延。
那净军的惨叫声刺破夜空——死士的匕首,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钱二握刀的手在抖。
他带的二百五十个亡命徒,五十个净军,现在还剩多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夜之后,不管成不成,他都回不去了。
头船舱内
李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火光。
“皇爷,”石文义进舱,单膝跪地,“第一波反击已成。净军毙四十七人,俘九人。水鬼清出尸体二十三具,还有人在逃,锦衣卫正在追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新军阵亡三人,伤十五人,其中五人中淬毒箭,虽及时剜肉,但毒已入血,怕是熬不过今天。锦衣卫阵亡二人,伤八人。破冰船死士三十人……无一生还。”
六十二人。
李策闭上眼睛。
他想起德胜门外跪着的老妪,想起她怀里孩子手中的糠饼。那些人的命,和这六十二人的命,是一样的。都是他欠的。
“记名。”他说,“所有阵亡者,抚恤五倍。伤者,太医全力救治,残了,朝廷养一辈子。”
“是。”
“换船。”
“是!”
命令传下。
二十艘小船从大船后方驶出,悄无声息。船身窄长,吃水浅,每船能载十五人。这是三天前在天津就备好的——藏在粮船夹层里,拆开现装。
大船上的人员物资开始转移。
新军先上,火铳、弹药、干粮。锦衣卫次之,刀、箭、文书。
过程很静,很快。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主河道上的大火,只是诱饵。真正的船队,要走岔道。
李策最后登船。
他踏上小船时,回头看了一眼那艘燃烧的破冰船。船沉了,但火光还在。三十个死士,用命给他换来了时间。
“走。”
小船队滑入岔道,消失在黑暗的水道中。
岔道很窄,最宽处不过三丈。两岸是陡峭的土坡,坡上枯树歪斜,像鬼影。
李策坐在船头,望着前方。
他摸了摸怀里的半块玉佩。老船工的那半条命,还在他这儿。
“皇爷,”石文义低声说,“再过五里,就出岔道,重回主河道了。”
李策点头。
“李若琏那边有消息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