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强硬派据点，根本动机（1/2）

迎着宾尔卡亚那双带着警示的眼光，林川也深深倒抽了一口凉气，跟着也猛地触摸到了一个此前被他压下的盲点：“你的暗示莫非是，要提防雾潮爆发？”

宾尔卡亚脸上浮过一抹明显的惊异，那藏于银丝边镜片后方的一双浅褐色眼瞳，霎时溅出了一星不同寻常的光彩，道：“你耳中也刮到了雾潮将要喷发的消息！？”

林川应声点头，接着将归程半途碰见那灵枢使徒的前后情形，拣着概要同宾尔卡亚讲述了一下。

宾尔卡亚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扫过桌面上那两朵早已凉透的清茶，面含感叹地说道：“看起来，今日这一壶幽冥蛰皮茶算是泡得恰是火候了，用来帮你压下那股遗留的精神影响，比绝大多数药剂的调理可要顶用不少呢！”

语音稍压，宾尔卡亚又续道：“你听来的消息没有错，新一轮的大雾潮的的确确是已经迫在眉睫了。此事不仅幸存者联盟在跟进，我们探索派也各自从深层雾区获取了确凿的印证，近阶段开始有大批深层废土的畸变兽群零星出现在外围区域，就在昨天，第三巡逻队还在东侧雾障里撞见了一头体长超过十五米的雾脊兽。

那些专门用来监测雾潮律动的远古共振仪，近来也逐步变得紊乱无常。所有的指向都聚焦于同一个信号，大灾变已经叩响了门扉！”

“可既然如此，幸存者联盟还偏偏挑在此刻挑起战火，这样一来，损失不是更要叠加上好几个层级么？”

林川终于把自己压在肚里许久的那个疑问掷了出来，极渴望宾尔卡亚能给予他一个通透的回覆。

可是迎着他的，却是宾尔卡亚那张同样布满了无力感的苦脸。只听他略一摇头，声音里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茫然：“原本我们对融岩前哨站这桩事的期许，不过就是拔掉几个强硬派控制的据点，权当一次严厉的警诫和敲打。

但怎么也想不到，最终第一聚居区主席团竟会采用了对外高调宣战、企图掀起一场囊括整个区域的大对决的步骤，这同样也严重偏离了我们的预计轨道。

至于顶层权柄背后悄悄运转着的根本动机，想来的确是无人能够窥破。

那幸存者联盟对内下发的一册册训令，以及对外的一致宣示口吻，书面上看着固然是天衣无缝，可骨子里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说到这儿，宾尔卡亚迅速抖落掉眉目间的那团凝滞之气，换上一副松弛的调门，手掌在林川的肩胛骨上轻轻拍了一拍，嘱咐道：“这一团迷雾般的棋局，你眼下不妨稍稍放一放，别太耗在里头，我这边会盯紧所有动向的。至于波及全境的大雾潮，比照有记载以来的旧例子去框算，最迟也还能留出将近一个月的窗口期。

但雾潮的早期征兆，比如局部区域的能见度断崖式下降、低洼地带突然积聚腐蚀性浓雾，随时可能出现。

你多少是有一段运筹的时间余量，但也别太宽着心。

别再空耗了，快去着手预备吧！记住，让你的队员把每辆车的雾灯和应急发烟罐都检查一遍，关键时刻，那东西比武器还能保命。”

密谈画上句点之后，林川没在宾尔卡亚的书房里继续盘桓。

临了，两人热切地握了握手，彼此祝愿联手之事一路畅达。

宾尔卡亚那常年握笔的手掌干燥而有力，在交握的瞬间稍稍加重了几分力道，像是在无声地传递某种托付。随后宾尔卡亚便亲身将林川引出了别墅的大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依次亮起，又在身后渐次熄灭，仿佛连这栋房子都在谨慎地掩去他们交谈的痕迹。

沿路，在穿过别墅二层家庭居住区的时候，林川意外碰见了宾尔卡亚的女儿。

小丫头仅有七八岁的光景，生得像个瓷偶一般，煞是讨人喜爱。

她穿着一件蓬松的浅蓝色睡裙，怀里抱着一只洗得有些褪色的布偶畸变兽，赤着脚站在柔软的地毯上。

与宾尔卡亚同出一辙的深褐色眼仁在暖黄色的廊灯下亮晶晶的，像是嵌了两颗琥珀。两个细致梳理的小发辫上扎着淡粉色的蝴蝶结，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荡。

她绕着林川一个劲地唤着“大哥哥”，亲热得不得了，浑身洋溢着一股在这片废土上极为稀缺的纯然与烂漫。

她仰起小脸，扯了扯林川的衣角，问他能不能下次来的时候给她讲讲迷雾外面的故事。

那稚嫩的童音清脆得像玻璃风铃，在走廊里回荡着，把这座笼罩在阴谋与密谈阴影下的宅邸，撕开了一道照进阳光的缝隙。

哪怕是踏出那扇门许久了，林川两耳旁边都还萦回着小孩儿那句：“大哥哥再会！”

甘润又灿烂，像是一粒糖在舌尖慢慢化开，让林川咂摸了许久，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尽管他体味不到做爹娘的那份心境，可看着女孩那对明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林川心底也微微泛起了几丝涟漪。

他猛然间有了些参悟，大致能体会宾尔卡亚为什么这般毅然决然，为什么拼了命也盼着挣脱这片迷雾，重投地球那边的环抱了。

便是不替自身计较，也要为下一代铺出一条活路来。

告辞的当口，林川的步子里扫着几分沉涩。

这回同宾尔卡亚的私密会晤，令他对这片迷雾大陆现今的社会构造与幕后格局的认知大为拓宽，也更深地触到了埋在大背景之下的近代往事。

于他个人而言，这次交谈可说所获匪浅，就像是一块拼图被补上之后，原本模糊的图景骤然清晰了七八分。

不过，对那一连串即将扑来的兵戈与动荡，他肩上也落了一缕难言的压迫感，沉甸甸的，像是背了一块浸透腐蚀雾气的帆布。

纵算有宾尔卡亚这个在幸存者联盟里身居要位的探索派成员藏在后面推手，可企图迅捷地达成优良的发育势头，在这片无边的废土上也绝不那么轻松。

收拾荒弃的哨站，把一方存活的小天地攥到手里并不难，寻个坐标、靠过去、清理畸变兽、修好空气过滤系统，这些说到底都是力气活。

可建立一个环环相扣的完整供给网络，绝非凭一股冲劲就能落定，那是要用日夜之功去堆叠和修筑的，是得一锹一铲、一砖一瓦地夯出来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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