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花钱买命，再定安排（2/2）

这四十万砸下去，是为了让他的命在寒雾绝地那片吃人的雾区里多上几层保险，让他的车队不至于在第一次遭遇战就被凶兽撕成碎片。

这不是花钱。

这是买命。

也就是在这胸口发凉发虚的档口，林川可算是用彻骨的苦咸，把那几个旧日里听来毫不觉刺心的字眼掂出了它们底下那塞满千万斤的实在分量，银子，全是到了救急的时候，才被人发着抖喊不够活路的冤家。

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指节轻轻叩了一下深灰色的大理石纹台面，发出一声闷而短的响。

然后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案上那杯已经不冒热气的咖啡，稳稳地落在莉莉丝脸上。

在下颚轻轻震了一息的间隙，林川粗着些嗓子，拧眉问道：“往车上焊死那额外的旋转机枪塔座，消耗又是批在多少码头上？怎么这猛然一瞬间，就比上回翻了那么一大截的价码出来？”

莉莉丝把嘴角往上那么轻轻弯了弯，漾着那种极有分辨力的客气和柔劲，把生意里的门道一条条朝他拆着摆了出来：“该怎么说呢，其实我们这边给出的，已经是压到了底线再不能朝后退的血本价位了。

若是凭空去加塞一门旋转机枪炮座，这里头连带着的骨架焊点与供弹线路的批费，大致要朝外烧掉一万五千金纳多上下。

然后您是端着指头一气加了足足四面炮台，也就是这一水儿便要干干脆脆地吞走六万之数。

再拖着旁的那些，包括这上面要绕满线圈的巨大电磁加固环、配套出力的大容量脉冲电容组，以及整个合金外披从头到尾的强化铸压，这一整套全家当，十八万挂些零的批费，不能不说，全是按照实打实的材料跟人工抠出来的数字。

撇去哪里都不那么站得住理。”

她顿了顿，那双蓝眼睛里浮起一层恰如其分的歉意，仿佛报价太高也让她感同身受地为难：“林队长，我能在权限内帮您压的，上一回就已经全压过了。”

林川只能狠狠把舌头根往牙后槽里掖了掖。

那股抵在胸口乱窜的小鼓点，叫他整副心腔都扑通扑通快要从嗓子口往外蹦。

这一挥臂膀便要把整整四十万推出去的阵仗，便是像他这样一个被横财撞了满胸的暴发户，那也得皱起头皮，狠狠地感受着心窝肉在被用钝刀子一点一点地往外旋绞。

更要命的是，倘若他没能把那辆弃车上随手刮回来的总价近几十万、五花八门塞得满舱的各类战略物资，赶紧托人去换成硬邦邦的金纳多，光眼下他手中还死死攥着的那笔现金，简直就像一碗泼在地上的水，到处都在漏，远远不够去堵眼前这张四面冒火的窟窿。

他端起工案上那杯已经温热的咖啡，仰头灌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烫下去，倒把他胸腔里那股发凉的虚浮感压下去了几分。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磕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抬起眼。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不轻易抖动的当家派头。

“莉莉丝，你我之间来来回回也算共过好几次台面了。这道价，你瞧能不能再稍稍狠劲往下压压尺？”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不容轻忽的分量。他伸出手指在工案上轻轻一点，像是在棋盘上落下了一枚关键的棋子。

“你要看清，咱们这种挂上钩的联手，还仅是刚刚在门框上划出第一道浅浅的印子。

从远里去看，我兜里往后可还是会源源不断地朝你这里塞单子的。

因此，我盼你能再卖一份力气，去同你顶上管事的人正经地重敲一回，把收费的那个准星再拿捏得慎细几分。”

听得林川竟绷着脸把这几大段夹着分量的话直接就这么撂下来，莉莉丝整个人不由得怔住了半弹指。

那面玲珑的鹅蛋脸颊上，立刻挂出了一抹不易掩的为难颜色。

往心里掏着说，她方才摸出来并一字字往上呈报的这些定价，完完全全都是循着改装厂内那条不可逾越的官方刻度尺拉出来的，没有擅自朝上添哪怕一丁半点自己的私脚。

更有甚者，是她在脑子里飞快转过对于此后可能长达数载的持续买卖而抱出的那点想要狠狠攥牢的私心，已经起手就替林川把那一大摞没甚实质强化意义的暗藏内部增销条项，全都仔仔细细从单子里提前剔了出去。

按着她而今被死死铆在这把框椅上的职份资格来讲，做到这种将价单刮得这般发白的地步，已经等同一根皮筋被撑到了濒临崩开的极限了。

她心尖子上本是摆得稳稳的，只想着林川这一趟大约依旧会像上回那般，嘴角挂着云淡风轻，眼皮连抬都不抬一下地便伸手划过那递上来的付款单片。

哪层能预先料到，这年纪小得让人咬舌头的年轻队长，这一趟竟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松开了后槽牙，开口便要将这沉得抬不动的报价往下打。

短短一个呼吸之间，莉莉丝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拒绝是不能拒绝的，这笔单子太大了，大到她得罪不起。但权限也确实卡在那里，不是她一个前台接待能拍板的。

眼下唯一的法子，就是趁着他还有耐心等，赶紧去后面找主管磨一磨。

不过，打从林川把脸面朝着这边一摆，这般坚硬而正式地开口提出了要求，莉莉丝那根急跳的神经便立马被一根看不见的细弦抽得重新沉了回去。

她先是把那浑圆的头颅仅用可见的弧度向下柔柔送了一趟，再紧接着将一片极为诚挚的浅笑稳稳铺回了两片面颊。

那笑意像是在说，好的，我接下这招了。

然后她对着他一丝不苟地吐字：“您且压着咖啡再安坐一歇，我这就移步过去为您往权限上面作一趟申请，细辨一遍能不能从这偌大的机械盘子里，再为咱们抽绞出一些可以刮削掉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