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温香入怀，诱惑（2/2）
“抱愧抱愧，来迟了，来迟了。该当没有耽搁住你们把缆绳解开吧？”
林川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带着一股尚未顺平的粗气，硬是从那熙攘的人堆中央生生挤了出来，大踏步直直撞到了宁馨身前站定。
他的鞋面上沾着几点从花市带来的湿泥，衣领里蒸出一股热腾腾的汗气，和他身上那件笔挺的队长制服形成了某种滑稽的对照。
跟着，他极尽轻缓地将怀里那盆爆弹石榴花盆栽小心翼翼搁在了脚前的地面上，这才直起腰，深深往肺里狠狠拽进了一口长气。那口气吸得太猛，噎得他嗓子眼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
方才这一趟像被鬼追着般不要命的撒腿飞驰，当真是把林川这副身子骨给累得不轻。
在同亚尔曼又围着乌图-西尔库工业总司那道帮扶方案的边边角角稍作了一些简短而必要的后续交谈之后，林川便没在那灯色靡靡的酒吧里多做盘桓。
与亚尔曼相互将联络频段烙在了彼此的底簿上之后，这场由菲菲雅在暗中牵起来的密谈便干脆利落地收了尾。
可偏偏就在他刚甩开步子从酒吧里拔出来、还没朝外走出太远的当口，那部随时夹在臂弯下的便携平板之上，便沉沉弹来了韩东朝他甩过来的那一封短信。
上头字字句句全是在说，宁馨此刻便要提着她那北冥车队从库区里发动引擎离城——这将成为自坚垒车队揭下第一页之后，10086路线以内第二支敢将矛头遥遥指向格罗斯克城背后那片更幽深、更莫测的深邃雾区、去作正式探索的地球幸存者车队。
韩东在信尾催着他，要他用尽一切法子，尽速扑过来送这一程。
这当头劈下来的一道信，几乎把林川整副心神都砸得晃了一晃。
他也是把脑袋里的弦绷到最紧也没能料到，北冥车队竟会把出车的钟点死死挑在眼前这种不上不下的时候。
这作派，完全就是不循着常理出牌，扎得人半点防备也来不及架起来。
心里慌得连整块表都来不及去对，林川便被这催促烧得再无余裕去做什么筹备。脑中将早前曾对着宁馨亲口拍过胸脯的承诺猛地一抓——记得自己说过，等她出车那一日，定然也要亲手回赠她一盆爆弹石榴花盆栽，去讨一个红红火火、果实满枝的吉兆。
于是，林川在往这边拼命赶来的半道上，硬是咬着牙将脚下方向朝旁侧一掰，绕去了一趟那藏在商业区深处的努瓦达花卉集市。
那集市藏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平日里他根本不会往那种地方多看一眼，可今日他几乎是撞开铺子的玻璃门冲进去的。
在那清香与各种怪味杂混的铺子中，他几乎将牙根都咬得发酸，才狠下心肠甩出去数千大额金纳多，从那一家铺面当中，把那一株长势最凶、枝头上果子压得最是密匝匝的盆栽抱进了怀里。
其后连半口多余的气也没歇，便这么一路双臂合抱着这盆沉甸甸、几乎要撑出他半个身位的大家伙，如一阵被雾流驱赶的疾风一般，跌跌撞撞地疾扑了过来。
沿途撞翻了一个垃圾桶，蹭歪了路边一块广告牌，还差点和一个从巷口拐出来的送货工迎面相撞——那送货工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没落地，林川已经跑出去十米开外了。
也算是有几分侥幸在撑着。
像这类被养在迷雾废土上的特殊植物，其根须下头赖以为生的培基，绝大部分靠的全是一种调兑出来的专供营养液，真正夹在里头的土渣，分量只占着极可怜的一小撮。
就连那托着整株植株的盆胆，取材也并非寻常的粗重陶土，而是用的分量轻得多的特殊合成材，掂在手里倒不至于能压断人的膀子。
要不是撞上了这两样省力的巧宗，光是这几公里的路程，要拿两臂硬生生环抱着这么一尊东西没命地奔过来——饶是林川这副被凶兽与生死锻打过不知几回的身板，怕也得直直瘫在地上喘不上气。
“林队长，您这份心意，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担才好了。”
恰在林川喘息还没匀顺的当口，那身量高挑的宁馨已将脚下步子缓而又缓地朝他跟前迈了几步。
她的靴跟在金属甲板上叩出清脆的两声响，亲自朝下弯了弯腰，把那盆爆弹石榴花盆栽从地上珍而重之地揽进了自己臂弯之中。
那盆子不轻，她接过去的时候手臂微微一沉，但很快便稳住了，而后向林川极是郑重地低头道了一声谢。
她低头的时候，那一捧利落的短发滑过颧骨，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微微泛红的耳尖。
林川一边拿手掌胡乱抹着额上淌下来的汗，一边将头上军帽往下压了压，虽是一副仍透着几分没缓过来的狼狈，却满是无所谓地把空出来的那只手左右大力摆了一摆，从喉底里挤出一声嘿笑：“宁司令，您这一声谢可就太把我当外人了。凭咱两方之间这被同一片迷雾腌出来的瓜葛，您还跟我论这些不必要的客套作甚。”
竟是与宁馨方才朝韩东吐出的那番话，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模子扣过一般，被林川就这么又直直白白地重新倒了一回。
这恍然间几乎要重合在一处的字句，以及那股挡也挡不住的似曾相识之感，令宁馨没能忍住，当即便噗嗤一下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短，短到只是被呛了一下，但她眼底那层冰面又裂开了一道缝。
她起初本能地想要再像往常两人独处时那般，端起几分大姐姐的架势，顺势拿话轻轻拨一拨林川那副总带着几分憨直的窘态。
可眼前送行的人群围得像一层泼不进的铜墙，在这么多双眼睛直直打量的场面下，林川到底也是扛着整支车队旗号的总扛把子，那张脸面与眉宇间该挂着的威仪，她是不能不替他死死护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