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2章 金库夹层藏旧事 谁在雨夜送信来(2/2)
“邓叔,明天我给您打电话。”
挂了电话,楼明之转头看谢依兰。她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目光在街对面。街对面是一家咖啡馆,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半壶时光”。咖啡馆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帘动了一下。
“有人在看我们。”谢依兰。
楼明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帘已经不动了,但窗框边缘露出了一截黑色的布料,一闪而逝。
“走吧。”他走下台阶,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先离开这。”
两人上了车。楼明之对司机了一个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在脑中梳理信息。许又开,二十年前出现在青霜门灭门现场,门主夫妇用血写了他的名字。恩师出事前在查许又开的资金流向。周德望隐藏的夹层里藏着指向许又开的证词。而明天,是四月十七号。
“四月十七号是什么日子?”谢依兰忽然问。她似乎也在想同样的事。
“不知道。但邓叔让我记住这个日期,一定有原因。”
出租车经过老城区时,谢依兰忽然叫停了车。她付了车费,拉开车门跳下去。楼明之跟在她后面,两人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巷子深处飘来一股香火气,混着檀香和纸钱燃烧的焦味。
“这里有个道观。”谢依兰往里走,“我师叔的笔记里提过,当年青霜门的一位长老出家后住在这里。他可能是唯一还活着的知情人。”
巷子尽头是一座破败的道观。山门上的匾额歪了,“紫微观”三个字只剩了“微”和“观”。院里的老槐树下,一个穿灰布道袍的老者正在扫地。他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岁,背驼得厉害,扫帚在地上缓慢地划拉着。
谢依兰走过去,在老者面前站定,从脖子上取下那枚玉坠,托在掌心。
老者停住了扫地的动作。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玉坠上的鹤纹,又看了一眼谢依兰的脸。干枯的嘴唇动了动。
“你是沈鹤年的什么人?”
沈鹤年。谢依兰师叔的全名。
“师叔。”谢依兰,“他是我师叔。他失踪了。”
老者的扫帚倒在地上。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玉坠上的鹤纹,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像风吹过枯枝,干涩而悠长。
“他没失踪。”老者的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话,“他在等。等一个能接他班的人。”
老道士转身往道观深处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楼明之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楼明之脸上,停了一瞬。
“你长得像你师父。”老道士。
楼明之的呼吸顿了一下。老道士已经走进了偏殿,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是一间逼仄的厢房。厢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香案。香案上供着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青灰色长衫,面容清癯,目光如剑。
那是青霜门门主,沈青霜。
谢依兰在画像前站了很久。老道士从香案谢依兰。
“沈鹤年走之前放在这里的。他,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鹤纹玉坠来找他,就把这个交出去。”
谢依兰接过铁匣,打开。匣子里是半部手抄的剑谱,封面写着三个字:青霜录。翻开第一页,画着一把剑,剑身有波浪形纹路。和楼明之口袋里的令牌上的剑一模一样。剑谱的空白处写满了批注,字迹和谢依兰师叔笔记里的字迹一致。
她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剑冢在紫微山北麓,断龙崖下。有三玉为钥。”
“三玉。”楼明之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句话。
老道士坐在床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瞌睡。但他的嘴唇动了动,又了一句话:“沈鹤年把另外两把玉钥匙交出去了。一把给了你师父——”他睁开眼,看着楼明之,“另一把,在许又开手里。”
楼明之的瞳孔骤缩。恩师手上有一把玉钥匙。恩师被杀了。许又开手上有一把。周德望被杀之前,也有一把。
“那把玉钥匙在周德望手里。”楼明之低声,“他藏在银行金库的夹层里。但是——”
他忽然想起周德望的油布包裹里,只有令牌和手抄本,没有玉钥匙。
“凶手昨晚进金库,就是为了找那把玉钥匙。”谢依兰接上他的话,“他杀了周德望,翻了夹层,拿走了玉钥匙。但是他把令牌和手抄本留下了。”
“因为他不知道那些东西的价值。”楼明之,“他只想要玉钥匙。”
老道士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楼明之面前。他比楼明之矮一个头,仰着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明天是四月十七。”老道士,“二十年前的四月十七,沈青霜死在演武堂。每年的这一天,许又开都会去一个地方。去紫微山。”
“去干什么?”
“祭拜。”老道士的声音冷下去,“杀了人,还要祭拜。你,这算什么?”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转身,冲到门口。老槐树的枝头还在晃动,一只被打碎的瓦片在地上,碎成三瓣。巷口,一个穿黑色雨衣的人影一闪而过,和昨晚便利店那个雨衣男一模一样。
“追。”楼明之拔腿就跑。
谢依兰紧随其后。两人冲出巷子,站在街面上左右张望。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拥堵,雨衣男的身影在人群和车流中闪了两下,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车门关上,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拐角。
楼明之记下了车牌号。他掏出手机,拨通邓叔的号码:“邓叔,帮我查一个车牌。镇江牌照,尾号472。”
“马上。”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老道士站在道观门口,佝偻的身影在晨光中像一截枯木。他远远地朝楼明之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谢依兰走到楼明之身边,手里攥着铁匣。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但眼神很亮。
“明天,紫微山。”她。
“明天,紫微山。”楼明之重复了一遍。
雨后的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远处的紫微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卧的巨兽,脊背的轮廓被初升的日光镀上了一层金边。楼明之望着那座山,想起老道士的话——断龙崖下,有三玉为钥。一把在恩师手里,恩师死了。一把在周德望手里,周德望死了。第三把在许又开手里。
明天,在紫微山,所有线索会汇到一处。
他有一种预感——明天不会只是祭拜。二十年的账,有人要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