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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9章 旧照片里的第三个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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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台对面摆着三把椅子。楼明之坐下,谢依兰坐在他旁边。马德胜站在门口不肯进来,周砚站在他身后,也不催他。

“马老,进来吧。”许又开的声音很平,“二十年没见了。”

马德胜的身体在发抖。他盯着许又开的脸,目光里有恐惧,还有别的东西。“你……你是……”

“那天晚上,你看见的那个人。”许又开放下银壶,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对不对?”

屋子里安静了。雨声从窗外透进来,密密匝匝的。

楼明之没有回头去看马德胜。他的目光锁在许又开脸上。许又开“那天晚上你看见的那个人”——这明马德胜看见了什么,但他之前对楼明之撒了谎。或者,他不敢。

“许教授。”楼明之开口了,“你请我们来,交流真相。那先从真相开始吧。”

许又开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真相是——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那晚,我在场。”

马德胜在门口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腿软了。周砚扶住了他。

“你在场?”谢依兰的声音紧得几乎绷断。

“在场。”许又开的目光移向谢依兰,“你师父谢云长——也就是青霜门门主——他是我大学同学。我们当年一起创办了武侠研究社,后来他继承青霜门,我做了杂志。他出事那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一趟。我去了。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你看见了谁?”

许又开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张照片。照片是黑白的,边缘发黄,上面有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的许又开,戴眼镜,瘦高。另一个更年轻,面容英俊,穿着青霜门的白袍,腰上悬着一柄剑。

“谢云长。”许又开把照片递过来,“你师父。我最好的朋友。”

谢依兰接过照片。她的手在抖。照片上的谢云长,眉眼和她记忆中的师叔有七分像。那是她的师父,她从未见过面的师父。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楼明之,“你看见了谁?”

许又开重新坐下。他转着茶杯,转了三圈,停下来。“我看见了方镇岳。右护法。他站在藏剑阁的楼梯上,手里攥着剑谱。他看见我,笑了一下。然后他把剑谱扔给了我。”

“扔给了你?”

“他——‘拿这个去找真相。别让门主白死。’然后就走了。”

楼明之的脑子在飞速转动。方镇岳把剑谱给了许又开。许又开拿了剑谱。但剑谱之后去了哪里?为什么许又开手里有青霜门的信物?为什么他要在二十年后办“武侠文化展”,展出那些文物?

“剑谱呢?”

许又开站起来,走到茶台后面的书架前。书架第三层摆着一个檀木盒子。他把盒子取下来,放在茶台上,打开。里面是空的。

“剑谱在我这儿藏了二十年。但我从来没有打开看过。”许又开的声音低了,“因为方镇岳跟我了一句话——‘剑谱里藏着的东西,会杀人。我藏了二十年,等一个人来打开它。”

“等谁?”

许又开看着谢依兰。“等她。”

谢依兰愣在原地。檀木盒子的内上刻着一行字,她凑近了看,是师父的笔迹——“吾徒依兰亲启”。她师父知道她会来。二十年前就知道。

“盒子是空的。”楼明之。

“剑谱不在这里。”许又开重新坐下,“三天前被人偷了。”

“被谁?”

许又开还没回答,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只有六个字——谢谢你的茶。买卡特。

许又开的手指收紧,手机在他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抬起头,看着楼明之,目光里有他第一次流露出的东西——恐惧。

“买卡特。”许又开的声音很干,“他比你们更早找到了我。他拿走了剑谱。他,三天之内,他会让二十年前的事重演一遍。”

窗外雨声忽然大了。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旧照片哗哗作响。那张谢云长的照片从谢依兰手里滑,飘到地上,背面朝上。谢依兰弯腰去捡,看见背面有一行字,是她自己的笔迹,是她十岁那年写的——“师父,我来找你。”

她跪在地上,握着那张照片,没站起来。楼明之伸手想扶她,她摆了摆手。

“三天。”她低声,“我们还有三天。”

楼明之转头看许又开。“你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

许又开苦笑了一声。他转着那串佛珠,一颗一颗,很慢。“因为三天前,我收到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张照片——二十年前的七月十四,我从藏剑阁出来的照片。拍照的人,站在我对面。”

“谁拍的?”

许又开把佛珠攥在手里,指节发白。“买卡特。他那时候就在场。他等了二十年。他一直在等我开口。他让我自己选——是自己,还是他来帮我。”

雨更大了。青霜阁的灯光在雨幕里明明灭灭,像一只快要睁不开的眼睛。楼明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条法桐旧街。街对面停着那辆黑色轿车,引擎熄了,但车里有人。光头男人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像是在等什么。

三天。楼明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买卡特给了三天。三天之后,二十年前的雨夜会重演。

他转过身,看着谢依兰。她还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照片,嘴唇在微微颤动。他走过去,蹲下来,把照片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翻到正面。谢云长的脸年轻而明亮,和谢依兰有某种不清的重叠。

“起来。”他,“我们没时间跪。”

谢依兰抬起头。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她站起来,把照片收好,转身面对许又开。“许教授,剑谱被偷之前,你翻过吗?”

许又开摇头。“我过——”

“那你怎么知道里面藏着会杀人的东西?”

许又开沉默了很久。茶台上的茶壶凉了,银壶里的水不再冒热气。他最终开口,声音比之前都轻:“因为方镇岳给我剑谱的时候,他手里全是血。他——‘有人为了这东西,杀了全门的人。你别打开。除非你准备好用它来杀人。’”

窗外的风更大了一号。那张谢云长的照片被风吹翻,又合上。楼明之看着许又开的脸,那张在杂志封面上永远儒雅从容的脸,此刻在昏黄的灯光里,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

三天。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然后他掏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只有两个字——“归队。”

对面秒回。“收到。”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到茶台前,拿起那把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冷的,但他一口喝干了。

“许教授。”他把茶杯扣在茶台上,“三天之内,你把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别漏一个字。马叔跟我们走,你这边周砚守着。买卡特再来,让他来找我。”

许又开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又紧了。“你打算怎么办?”

楼明之走到门口,拉开门。雨声灌进来,潮湿的,冰冷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谢依兰,她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捏着那张照片,神色平静。

“三天时间,查清楚一件事——二十年前那个雨夜,除了方镇岳和买卡特,还有谁在场。”

他迈出门口,走进雨里。谢依兰跟上去,脚步很轻,没有声音。马德胜被周砚扶着跟在后面,步子很慢,但没有回头。

楼明之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他转头看了一眼青霜阁的门牌。那块木牌在雨里淋着,上面的“青霜”两个字被水泡得有点发胀。他想起一件事——许又开方镇岳把剑谱给了他,让他“去找真相”。但方镇岳自己去了哪里?为什么方镇岳要逃?为什么二十年后,买卡特要在这个时间点出手?

他暂时没有答案。但三天,够用了。

雨还在下。法桐旧街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路沿,流进了下水道,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楼明之踩着水往前走,皮鞋湿透了,但步子很稳。

身后,谢依兰忽然开口:“楼明之。”

“嗯。”

“谢谢你刚才没让我跪太久。”

楼明之没回头。但他的步子顿了一下。“跪久了会得风湿。镇江的雨,比你想的厉害。”

谢依兰没再话。她跟上去,和他并肩走进那条被雨淹没的旧街。路灯在雨中晕开一圈一圈的黄,照着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又很快被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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