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合不拢嘴的颜相时(2/2)
李丽质性喜清净,少与外人交往,这些朝中官员,竟是连一个也不认识。
偏偏李象或者长孙冲,也迟迟不见踪影。
李丽质心中焦躁,又咳嗽了几声,额上甚至隐隐沁出热汗。
迎面走来三名绯袍官员,其中两人白须飘飘,神情与旁人不同,显得甚是愉悦。而左边那名黑色胡须之人,则是显得忧心忡忡。
正是褚遂良丶颜师古丶颜相时三人。
颜相时抚着颌下花白长须,一脸自得,扬了扬手中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的笏板,缓缓开口:“方才远远望见皇孙入殿,老夫心中便料定,今日这场筵席必定生出惊天波澜,故此
特意将笏板藏入怀中,便是为了记下全过程。”
“为此,老夫入相思殿时,险些与值守宫门的左武卫禁军争执起来。那些兵卒刻板不通情理,竟说御筵之上不可携笏入内,难不成,老夫拿个笏板还能用它犯上?”
“亏得老夫据理力争,才得以将此物带在身边,不曾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朝堂大事。”
他手中笏板正反两面皆布满墨痕,一桩桩争执丶一句句言辞尽数录下,老脸上喜滋滋的,白须随笑意轻轻颤动。
颜师古在他身旁,目光落在那方写满字迹的笏板上,眼底难掩艳羡:“单凭皇孙方才当庭所作两首诗作,今日相思殿之事,便足以载入史册,传之后世。”
“自皇孙先前暂理礼部差事以来,你倒是得了无数独家见闻可记。不知何时,能将皇孙引荐于我?你我骨肉手足————”
不等他说完,颜相时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兄长可别这般说啊。笔录史实,全凭机缘际遇,与手足情分无关。”
“愚弟还盼着日后离世,凭手中这些一手记述留名青史,怎好分润与人?再说,你我分工有何不好,考据训诂丶校勘古籍是兄长所长,临场记事丶收录当朝事迹之事则归愚弟,各擅其长,岂不两全?”
颜师古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中腹诽。一生埋首故纸堆,钻研经籍训诂,耗数十年光阴方才能小有声名。
哪里比得上撰写史册,流传后世,更容易博得后世推崇?
分明是怕自己分去了他的独家史料,小人得志,吝啬藏私!
颜相时却全然不在意兄长心底的念头,胡须颤动,笑得合不拢嘴。
自与李象相交,他便攒下无数旁人无从得见的独家史料:先前灞桥送别魏王一事,内情曲折,就连执掌起居注的褚遂良都知之甚少。唯独他得了皇孙亲口口述,这笔记录,将来定然会被后世史家争相研读。
之后,他又陆续抄录丶记下李象递呈御前的诸多奏疏。这些奏疏每一篇皆直指时弊,言辞那叫一个————赤子之心,寻常官员根本无从窥见。
而且皇孙勤勉,每日点卯过后,必要写一份奏疏递入宫中。
这些独一份的文字,便足以让他留存的笔录身价倍增。
再加上今日相思殿君臣当庭对峙,他带了芴板席间实时笔录,细节详尽无遗。这又是一个独家史料。
只是可惜起居舍人褚遂良和许多朝臣当时同在殿中,分走了这份独家记述的先机,不然今日所录,便是世间仅此一份的完整史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