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角斗(2/2)
长孙冲心头一松,眼下局面僵持不下,一边是不肯退让的皇孙,一边是怒火冲天的蕃将,真闹到鸿胪寺丶御前,他调停不力的罪责难逃。
若是以草原决斗定纷争,各凭勇武了结私怨,刚好能顺势平息事端,不耽误和亲大事o
况且,突利设既然开口,该是有几分把握。他当即颔首:“既然你们草原本有规矩,那便依你们草原规矩来。”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李象身上,等着他表态。
李象侧头看了一眼周身戾气翻涌丶按捺不住火气的契苾何力,后者眼底满是战意,一心要挫薛延陀锐气。他略一思忖,便也开口:“契苾将军若是愿意,我无异议。”
“嘿!某家当然愿意!”契苾何力跃跃欲试。
薛延陀使诈俘虏了他,又以他为筹码向大唐求亲。这种羞辱早已使契苾何力视薛延陀为死敌。
他早就想揍这些薛延陀的家伙一顿了。
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司马元景倒也有眼力,连忙挥手令两侧勾栏健仆丶不良人清出高看台,这本来用来听曲观舞的看台,此时倒正好作了角斗之地。
不多时,高台清空,拔灼大步登上去,袒露半边衣襟,满眼凶光死死盯着契苾何力。
契苾何力脱去外袍,身形魁梧如山,缺角的左耳微微颤动,纵身跃上台面。
二人当即缠斗在一处。本来风流雅韵的勾栏,霎时间,成了狠戾暴虐的角斗场。
“我去,简直就是两只黑熊在争斗!”
二人方一交手,便招招不留余地,拳砸肘顶尽数往要害招呼,冲撞闷响不绝,狠戾气息扑面而来,慑得全场宾客屏气凝神,目光死死钉在高台之上,无一人敢移开视线。
拔灼出手狠辣,腾挪辗转,拳脚狠辣刁钻;契苾何力常年戍边征战,力气雄浑,每一次格挡冲撞都震得高台微微发颤。
围观宾客呼声此起彼伏,都看得心神紧绷。
拔灼在薛延陀部,是难能一见的勇士,在使团之中,担当的也是护卫之责。突利设之
所以敢提出角斗,其实,是笃定契苾何力不是拔灼的对手。
虽然都是铁勒人,但契苾何力出身贵族,拔灼却是靠着厮杀从战场里爬出来的勇士。
更何况契苾何力十余岁便投奔大唐,在大唐锦衣玉食,又曾经被薛延陀部俘虏,在突利设等人想来,必是不堪一击。
却没料到,契苾何力憋着一口气,比之拔灼更要凶悍许多,一招一式,也更有章法。
几番缠斗下来,拔灼气力不支,步步后退,处处落在下风,竟是眼见就要被契苾何力一把掀翻。
谁料危急关头,拔灼眼中凶光一闪,左手假意格挡,右手骤然自腰间摸出一柄短匕,寒光一闪,直划契苾何力小臂。
嗤啦一声轻响,鲜血瞬间浸透契苾何力的衣袖,刺痛让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
拔灼抓住机会,踹出窝心一脚,将契苾何力直接踹下了台子。
这一下如兔起鹘落,等李象等人反应过来拔灼掏刀子时,契苾何力已经倒在了地上。
全场顿时哗然!
“无耻蛮夷,卑劣小人!”有人大声斥骂道。
拔灼握着带血匕首,傲然站在台上,仰头用生疏的唐音高声喝道:“我铁勒人角斗,只分生死强弱,从未立下规矩不准动用兵刃!是他自己疏于防范,与我无关!”
长孙冲眉头紧锁,心中虽觉拔灼行事卑劣,可转念一想,眼下首要之事仍是顺陛下之意,为晋王安抚薛延陀使团。
他压下心底不适,上前沉声宣判:“角斗之中拔灼取胜,依约,契苾将军与皇孙,便当离场。”
此言落地,全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一片怒骂。
李象方才还只是冷眼旁观,此刻听闻长孙冲这番判定,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长孙寺卿好一个公允判定!”
“当众持刃伤人,仗兵器暗算取胜,这叫取胜?”
长孙冲面色僵硬,硬着头皮强辩:“先前既已约定,又未并未明令禁止兵刃。拔灼未曾违例。”
“况且兵不厌诈,自古皆然。契苾将军丶拔灼皆是沙场领兵之人,争斗相较,本就类同两军对阵,用智用勇皆无不可。
“事已至此,自是拔灼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