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谁在替谁活(2/2)
“真的?”
“至少像个人的。”
雷无桀顿时又高兴起来。
就在这时,山门右侧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那只被吕行简放在桌上的黑铜钱,竟然自行裂开。
铜钱裂成两半。
其中一半滚到医者女子留下的木牌旁边。
另一半滚到顾长生的帖子旁边。
两道黑线同时亮起。
这一次,黑线没有牵向任何人。
而是牵向了山门上的青莲旗。
旗面中央,那个刚刚被苏白亲手写下的“青莲”二字,竟然浮出了一枚淡淡的朱印。
“他们又动了。”
顾长生握住灯杆。
苏白看了他一眼。
“站好。”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顾长生没有动。
李寒衣却抬头看向旗面。
“这次是门。”
“嗯。”
“斩不斩?”
“斩旗会断。”
“那便斩影。”
李寒衣的剑意已经微微外放。
苏白却摇头。
“也不必。”
“为什么?”
“因为这一次,影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苏白站起身,走到青莲旗前。
那枚朱印贴在旗面上,像是有人隔着万里,将一张看不见的名帖递到了青莲门前。
朱印边缘泛着黑色。
黑色深处,隐约有一个“沈”字。
“它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叶若依道。
“有人已经把影线藏进了青莲的名义里。”
萧瑟沉声道:“不可能。青莲旗从开门至今,一直在山门内,没有离开过视线。”
“旗没有离开。”
苏白伸出手,握住旗杆。
“可写旗的人,未必没有离开。”
众人一怔。
苏白抬头,看向门内。
从昨夜到现在,青莲剑阁进出的人不多。
谢宣已经下山。
顾长生、萧玄、吕行简、陆沉舟都在门内。
还有几名雪月城执事,以及送酒送药的杂役。
若有人提前把影线藏进旗里,必然是在众人不注意时动了手脚。
可最麻烦的是,那个人未必是影门之人。
也许只是有人在旗上挂过一件东西。
也许只是某个候帖者站在旗边多看了一眼。
也许,是有人借着送酒、送药、送信的机会,把朱印留在了青莲门内。
“所有人,不许动。”
苏白开口。
这一句话下,门内门外同时安静。
顾长生站在门前。
李寒衣站在旗旁。
萧瑟、叶若依、无双、无心、司空千、吕行简、陆沉舟,全部停在原地。
连雷无桀也闭上了嘴。
苏白将酒盏中的最后一口酒,倒在了旗杆底部。
酒液渗入积雪。
一轮微的月,从雪中升起。
月光向四周扩散。
所有人的影子被照亮。
这一次,第三人没有出现。
可每个人身上,都浮出了一层很淡的影。
那不是他们自己的影。
而是别人眼中的他们。
李寒衣身后,浮现出一道高高在上的剑影。
那剑影站在苍山之巅,俯视所有人,仿佛整个青莲都该听从她的剑。
李寒衣看了一眼,没有话。
萧瑟身后,浮出一座天启城。
城门紧闭,城墙上挂着一面看不清字迹的旗。
叶若依身后,是漫天星辰。
每一颗星辰都连着一条线,线的尽头是不同的人。
无双身后,是一座巨大剑匣。
剑匣中没有剑,只有无数双看着他的眼睛。
无心身后,站着一尊佛影。
佛影背后却藏着一片黑暗。
司空千身后,是一柄长枪。
枪尖向前,枪尾却被无形的手握住。
陆沉舟身后,则是一只破旧酒坛。
酒坛上写着“陆青山”三个字。
他脸色微微发白。
“这不是我。”
“但它是别人希望你成为的样子。”
苏白道。
“所有影,都不是凭空来的。”
“它们抓住一个人最容易被别人利用的部分,再替他放大。”
苏白走到李寒衣身边。
那道高高在上的剑影正静静看着他。
李寒衣开口。
“你想什么?”
“你这影子,比你本人更讨厌。”
“那便斩了。”
“你自己斩。”
李寒衣看了苏白一眼。
铁马冰河出鞘。
剑锋没有斩向旗面,而是斩向自己身后的影。
剑光下。
高高在上的剑影抬剑相迎。
两剑相碰。
没有声音。
可苍山上方的云层,却被无形剑意劈开了一道缝。
李寒衣的身形微微一晃。
那道影子也随之退了一步。
它比李寒衣更冷,更高,更绝。
它没有人间情绪,没有犹豫,没有牵挂。
它只知道挥剑,只知道站在最高处。
李寒衣盯着它,忽然收剑。
“我不斩你。”
剑影停住。
“你是谁?”
李寒衣问。
那影子没有回答。
李寒衣道:“你想站高处,便站着。”
“你想俯视众人,便俯视。”
“但我不替你活。”
完,她转身,重新走回山门左侧。
那道高高在上的剑影站在原地,慢慢淡去。
照影榜上,李寒衣的名字没有变化。
榜首仍是榜首。
可她身后的那条线,却从笔直变成了微微弯曲。
仿佛她不再只是一个孤独指向苍穹的剑客,而是愿意让那道线绕过某些人,照见山门中的灯火。
萧瑟看了一眼,没有评价。
叶若依却轻声道:“她没有斩影。”
“斩了更快。”
“但不一定更好。”
无心笑道:“有些影,砍掉了便看不见自己为何会长出它。”
“你们一个个都开始学会这种话了。”
苏白道。
雷无桀立刻接道:“我也会!”
“你先把自己的影子管好。”
“我的影子已经改名了!”
“它只是暂时不话。”
雷无桀低头看去。
果然,他影子脚边那四个“问剑之人”正在轻轻发亮。
可那道影子的手仍然握着剑。
只是剑尖不再朝向山下,而是垂在身侧。
苏白没有继续理他。
他走到青莲旗前,指尖拂过那枚朱印。
月光之中,一道模糊的画面再次浮现。
有人在夜里走进山门。
此人没有蒙面,也没有施展轻功。
他穿着青莲剑阁内门执事的服饰,腰间佩着一块雪月城的木牌。
他站在旗前,似乎只是整理旗绳。
然后,手指在旗杆上轻轻一按。
一缕黑线便顺着木纹钻入旗中。
画面很模糊。
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那人手腕上的一圈旧疤。
“这是……”
司空千沉声道:“门内的人?”
“未必。”
萧瑟道:“影门若想让我们怀疑门内,故意留下执事服饰即可。”
“可手腕上的疤是真的。”
叶若依。
“影不是完整记录,它只能留下当时最容易被借走的部分。”
苏白收回手。
“所以不是查脸。”
“查疤。”
司空千立即转身,对身后的雪月城执事道:“把今夜值守山门的人都叫来,挨个查手腕。”
那名执事领命而去。
片刻后,十几名执事被带到山门前。
他们神色各异,有人紧张,有人茫然,有人显然还没睡醒。
李寒衣扫了一眼。
“都伸手。”
执事们依次挽起袖口。
有人手腕光洁。
有人有旧伤。
有人因为练剑留下细细的剑痕。
到了第四人时,萧瑟忽然开口。
“停。”
那名执事脸色微变。
他左手手腕上有一圈颜色发暗的疤痕。
与苏白刚才照出的影像,完全一致。
司空千长枪横出,枪尖抵住他的喉咙。
“你是谁?”
“我……我是山门执事,已经在雪月城做了五年事。”
“名字。”
“韩松。”
吕行简立刻翻开名册。
“山门执事韩松,入城四年八个月,负责夜间巡山,近三个月调到青莲剑阁协助守门。”
萧瑟看向他。
“谁调的?”
韩松喉结滚动。
“司空城主。”
司空长风从门内走来。
“我调的。”
他接过名册,迅速翻了几页。
“名单是我亲自批的。”
司空千神色一沉。
“父亲,你认识他?”
“见过几次。”
司空长风看着韩松。
“但不算熟。”
韩松急忙道:“城主,我没有——”
“别急。”
司空长风抬手打断他。
“先把手腕的疤清楚。”
韩松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我年轻时在山里砍柴留下的。”
“哪座山?”
“苍山。”
司空长风眼神微凝。
“你是苍山脚下的人?”
“是。”
“苍山哪一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