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旧库第三层没有第三层(1/2)
荒废的青石村里,那位戴黑木面具的人,还在替萧玄写下一行名字。
只是他不知道。
这一次,萧玄会亲自走过去,把那一行名字看完。
再决定,是否将它留下。
苍山门前,晨光终于越过云海。
第一缕阳光在青莲旗上,将旗面照成一片明亮的青色。
那枚藏在旗中的朱印,已经被苏白以照影酒气暂时封住。并未毁掉,也没有拔出。
因为拔出朱印,只能断掉表面的线。
真正的线,仍在更远处。
就像一根埋在土里的藤,砍断地面上的一截,并不会让它死去,反而会让它知道,哪里有人开始动刀。
苏白不喜欢替别人拔草。
尤其不喜欢只拔一截。
“你们两个,准备好了没有?”
山门下,雷无桀背着听雨剑,正把一包干粮塞进怀里。
萧玄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卷《青莲门内照影录》,腰间只佩一柄窄刀。
那柄刀没有名字。
刀鞘也很普通。
看起来不像兵器,更像一件为了防止自己两手空空,临时带上的物件。
雷无桀看了看他。
“你不带剑?”
“不需要。”
“北坊那边可能有人动手。”
“所以带了刀。”
“这不是剑吗?”
“刀。”
“刀和剑有什么区别?”
萧玄看他一眼。
“你是问剑人,连这个也分不清?”
雷无桀摸了摸鼻子。
“我只是觉得,都是拿来砍人的。”
无双从一旁经过,淡淡道:“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剑直,刀重。”
“那听雨剑也很重啊。”
“你轻。”
雷无桀又被噎住。
司空千在旁边抱着长枪,忍不住道:“少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雷无桀立刻闭嘴。
但只闭了三息。
“苏师兄,我们这一趟去北坊,究竟是查旧库,还是找那个沈姓面具人?”
苏白正坐在山门石阶上晒太阳。
他身后放着一只白玉酒壶,壶口没有封,晨风吹进去,带出一阵清淡酒香。
听见雷无桀问话,他连眼皮都没抬。
“查旧库。”
“那沈姓面具人呢?”
“顺便找。”
“若是没找到呢?”
“顺便不找。”
雷无桀认真想了想。
“这听起来不像是去办大事。”
“北坊离苍山有些路。”
苏白道:“路上总要找点事做。”
萧瑟站在他身侧,冷冷看了雷无桀一眼。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这次去北坊,你不是青莲第一锋。”
雷无桀刚刚挺直的胸口,立刻塌了下去。
“我知道,我是问剑之人。”
“也不是。”
“那我是什么?”
萧瑟道:“你是一个被人借过名字的人。”
雷无桀:“……”
苏白终于睁开了眼。
“别得这么难听。”
雷无桀投去感激的目光。
苏白继续道:“他还是一个容易被借第二次的人。”
雷无桀的感激当场消失。
“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不是。”
“那是什么?”
“好用。”
雷无桀听到这里,心情忽然复杂起来。
他总觉得这句话不算夸奖。
可如果换一个人,或许还真有几分夸奖的意思。
萧玄没有加入他们的争论。
他低头看着那卷照影录,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去北坊,不替任何人看路。
这是苏白给他的要求。
也是他自己写下的提醒。
从前在天启,他最擅长的事情便是看路。
看谁从哪条街出来。
看哪盏灯熄得不合时宜。
看哪个人在宫门前多站了一刻。
看谁的马车换了车辙。
看谁了不该的话。
他看过太多路,却从没有真正走过自己的路。
这一次,他要去北坊旧库。
不是替天启看。
不是替青莲看。
而是去看那群人,究竟如何把自己写进他们的簿子里。
“萧玄。”
苏白忽然开口。
“在。”
“到了北坊之后,旧库门前若有人问你是谁,不必报天启的身份。”
萧玄抬头。
“那我报什么?”
“报你自己的名字。”
“只萧玄?”
“嗯。”
“若他们不信?”
“他们信不信,不重要。”
苏白提起酒壶,在掌心晃了一下。
“重要的是,你这两个字时,自己信不信。”
萧玄沉默片刻。
“我信。”
“那就够了。”
“若他们拿天启来压我?”
“你可以告诉他们。”
苏白嘴角微扬。
“天启的路,你已经替他们看过很多次。”
“这一次,轮到他们看你的路。”
萧玄眸光微动。
“你不随我们去?”
“不去。”
“为什么?”
“因为青莲不能没有山主。”
雷无桀立刻道:“可你明明可以分出一道剑意跟着我们。”
“我为什么要分?”
“这样更安全。”
“你们两个去查个旧库,若还需要我分剑意保驾护航,那青莲以后干脆只收门槛以下的人。”
雷无桀一挺胸。
“我现在已经过九十阶了。”
“所以才让你去。”
“那萧玄呢?”
“他也过九十阶。”
“无双呢?”
无双站在不远处,看了他一眼。
“我不去。”
雷无桀问:“为什么?”
“山门要有人看。”
“那李姑娘呢?”
李寒衣站在青莲旗旁,冷冷道:“我也看山门。”
雷无桀一愣。
“那为什么我和萧玄要去?”
苏白道:“因为你被借名,他被借身世。”
“你们两个不去,难道让我和李寒衣去?”
雷无桀看了看李寒衣,忽然觉得这个画面非常危险。
李寒衣若与苏白同时离开,青莲门前恐怕没有人敢靠近。
但若两个人都去了北坊,北坊旧库可能会直接塌掉。
如此一想,雷无桀顿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他用力点头。
“我去!”
“声音些。”
李寒衣淡淡道。
“北坊还没听见。”
雷无桀立刻压低声音。
“我去。”
苏白笑了笑,抬手扔给他一枚青色木牌。
木牌上没有“青莲”二字,只有一弯月牙。
“这是做什么的?”
“遇到不该动的人,亮牌。”
“如果对方不认识呢?”
“那就收起来。”
“如果对方认识了呢?”
“那便明他认识青莲。”
“认识青莲还不够?”
“你告诉他。”
苏白抿了一口酒。
“门内看真,门外看影。既然他认识的是影,就让他以为你是影。”
雷无桀低头看了看木牌。
“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
萧瑟在旁边道:“你只要记得,少,少拔剑,少替别人承诺。”
雷无桀认真点头。
“那我还能什么?”
“你自己的话。”
“可我自己的话很多。”
“所以才让你少。”
雷无桀又一次闭嘴。
苏白看向萧玄。
“你没有木牌。”
“我不需要。”
“很好。”
苏白点了点头。
“木牌是给容易被别人看见的人。”
“萧玄,你过去太习惯藏了。”
“你的影已经够多,不必再多一块牌子。”
萧玄握了握手中的照影录。
“我明白。”
司空长风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封刚刚送来的信,脸色比之前沉了几分。
“北坊又有变化。”
萧瑟看向他。
“什么变化?”
“白王府传来的消息。”
司空长风将信递给叶若依。
叶若依展开看完,轻声道:“旧库东侧的封路被人试探了。”
“有人闯?”
“没有。”
“那怎么叫试探?”
“有人将一辆装满墨纸的车,故意停在了旧库东侧的巷口。”
萧瑟接过信,扫了一眼。
“车夫呢?”
“失踪。”
“车呢?”
“还在。”
“车上是什么?”
“全是白纸。”
司空长风道:“白王府没有立刻动那辆车。”
“做得对。”
萧瑟道:“白纸不是纸,是一个空名。”
雷无桀忍不住问:“空名也能借?”
“越空,越好借。”
叶若依道:“没有写过字的纸,谁都可以在上面写。没有确定身份的人,也最容易被人替他安排身份。”
萧瑟看向萧玄。
“那辆车,可能就是给你的。”
萧玄点头。
“我知道。”
雷无桀有些不安。
“他们会不会早就知道我们要去?”
“知道。”
萧瑟道:“从他们把沈照送到青莲门前的那一刻,他们便已经知道我们会对北坊产生兴趣。”
“那我们还去?”
“正因为他们知道,才要去。”
雷无桀挠头。
“我怎么觉得你们话都喜欢绕圈子?”
萧瑟道:“因为你只会走直路。”
“走直路不好吗?”
“遇到陷阱时不好。”
苏白把酒壶放下。
“直路也好,弯路也好。”
他看向苍山下的方向。
“只要走路的人知道,脚下的是自己的路,便不算白走。”
完,苏白抬手。
酒池方向忽然飘来一盏的青灯。
那盏灯比之前更凝实,灯芯中有一点月色,灯罩却像是由风凝成。
它绕着萧玄和雷无桀转了一圈,最后在两人前方。
雷无桀伸手去抓。
青灯避开他的手指,直接飞到他肩头。
“它会跟着我们?”
雷无桀问。
“照影回风灯,只照不照人的地方。”
苏白道:“它不替你们出手。”
“那它能做什么?”
“提醒你们哪里不能走。”
“那若是我们已经走进去了呢?”
“它会灭。”
雷无桀一愣。
“灭了是什么意思?”
“明你们走错了。”
“然后呢?”
“自己走出来。”
雷无桀看着那盏灯,忽然觉得它比听雨剑还不靠谱。
“师兄,你确定这是给我们用的?”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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