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因为有人写了(2/2)
第二步下,墙上浮出一个“雷”字。
第三步下,那个“雷”字裂成两半,变成“借”与“名”。
雷无桀脸色一变。
“它在记我。”
“它在试你。”
“那我该什么?”
“你是谁。”
雷无桀站在暗道中,握紧听雨剑,却没有拔出。
“我叫雷无桀。”
墙上的“借名”二字没有消失。
反而更深了一分。
仿佛暗道在嘲笑他。
萧玄在后方道:“不够。”
雷无桀回头。
“还要什么?”
“你不只是这个名字。”
雷无桀沉默片刻。
暗道里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陈旧的墨味。
他想起苍山门前,那些盖着自己名字的假信。
想起“青莲第一锋”五个字。
想起师兄的,名字是最便宜的衣服。
也想起了自己在登天阁上,第一次真正握住剑时的感觉。
那时他没有名声。
没有席位。
没有青莲。
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是谁。
他只是想问一把剑。
“我叫雷无桀。”
雷无桀再次开口。
声音比之前更稳。
“是雷门弟子。”
“是雪月城弟子。”
“是青莲问剑人。”
“也是我自己。”
墙上的“借名”二字,轻轻一震。
随后裂开。
一缕黑气从墙缝里钻出,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站在雷无桀面前,伸手递来一封信。
“签下。”
雷无桀看着信封。
信封上写着:
——青莲第一锋雷无桀,愿为青莲执掌门外一切剑事。
雷无桀伸出手。
萧玄眉头一紧。
可下一刻,雷无桀的手从信封旁边擦过,直接将墙上的那枚黑色铜钉拔了出来。
“我不签。”
他把铜钉握在手里。
“但我可以把你们钉在这里的东西拔出来。”
人影无声怒吼。
暗道深处,顿时响起密密麻麻的铃声。
叮。
叮叮。
叮叮叮。
墙、地面、头顶,几乎同时亮起无数细的黑字。
雷。
萧。
顾。
沈。
青莲。
天启。
这些字彼此交错,像一张巨大而混乱的网。
萧玄终于拔刀。
刀光横斩。
没有斩向黑字。
而是斩向那些连接黑字的线。
一刀下。
“铮——”
暗道之中,像有无数琴弦同时被斩断。
黑字纷纷坠。
但在最深处,却有一个名字没有动。
那是一个被刮去一半的名字。
只剩下一个“沈”字。
它悬在暗道尽头,像一扇门。
雷无桀握着铜钉。
“又是沈。”
萧玄走到他身边。
“这一次,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没有主动借。”
“那它在等什么?”
萧玄看着那个“沈”字。
“等我们替它补完。”
两人面前,黑暗中慢慢浮出一张白纸。
白纸上只有半个名字。
沈——
后面空着。
一道声音从暗道深处传来。
“写下去。”
“写出沈照,便能救他的妹妹。”
“写出沈岳,便能知道谁在北坊看灯。”
“写出沈姓之人,便能找到黑木面具。”
“只要你们笔,第三层便会打开。”
雷无桀没有动。
萧玄也没有动。
那声音继续诱惑。
“你们不是来查旧库的吗?”
“你们不是想知道谁在替谁活吗?”
“答案就在笔下。”
萧玄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真正显出自己的锋利。
“你错了。”
声音一顿。
“哪里错?”
“我们不是来替你写答案的。”
萧玄抬起刀。
刀尖指向那张白纸。
“我们是来看看,你为什么只敢写半个名字。”
黑暗中,第一次传出真正的怒意。
那道“沈”字骤然膨胀,化作一张巨大的黑色面孔。
面孔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合合的嘴。
“你们不配——”
雷无桀一剑出鞘。
听雨剑没有斩向黑脸。
而是斩在了白纸之上。
白纸裂开。
没有鲜血。
没有惨叫。
只有一股浓重的墨香从裂缝中涌出。
墨香扑面而来,照影回风灯火焰猛然变成了青白色。
暗道深处,终于显出真正的景象。
这里并不是所谓的第三层。
而是一间藏在旧库地基下的石室。
石室中没有书架。
只有一张巨大的石桌。
桌上铺满了白纸。
每一张纸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而石桌正中央,放着一只黑木匣。
黑木匣上,刻着一行字。
——替人名者,终将无名。
苏白留在苍山之巅。
可就在黑木匣显现的同时,他手中的酒盏忽然轻轻一震。
酒液之中,映出北坊旧库下方那间石室。
苏白看了一眼,嘴角慢慢扬起。
李寒衣转头。
“他们找到了?”
“他们找到门了。”
“第三层?”
“没有第三层。”
苏白把酒盏放下。
“所谓第三层,不过是有人想让所有人相信,旧库里还有一层。”
“真正藏东西的地方,在库底。”
“那为何叫第三层?”
“因为他们想把‘第三层’写进所有人的脑子里。”
苏白伸了个懒腰。
“名字一旦被所有人接受,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李寒衣看向山下。
“要不要去?”
“不急。”
“他们已经进去了。”
“所以更不急。”
苏白抬手,指尖在酒盏边缘轻轻一敲。
一道极淡的青色月光,顺着苍山向北延伸。
“北坊那边,真正的人还没出手。”
“谁?”
苏白看着酒液中的黑木匣。
“写名字的人。”
“他在等萧玄替他开匣。”
“萧玄不会开。”
“雷无桀也不会。”
李寒衣问:“你这么确定?”
“雷无桀也许会乱来。”
苏白笑道:“但萧玄会拦住他。”
“若萧玄也动摇呢?”
“那便让他动摇。”
“你不怕?”
“人不动摇,便不知道自己站在哪里。”
苏白又为自己倒了一盏酒。
“山门之人,当然可以有影。”
“只要他最后知道,影不是自己。”
北坊地底。
黑木匣旁边,忽然浮出了一行新的字。
不是写在纸上。
而是从石桌底部渗出来的。
——萧玄,开匣。
萧玄看着那四个字。
没有动。
雷无桀低声道:“它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因为有人写了。”
“那你要不要擦掉?”
“擦掉,便是承认它写对了。”
“那怎么办?”
萧玄沉默片刻,走到石桌旁。
他没有触碰黑木匣。
而是拿起桌上的一张白纸。
白纸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韩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