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气晕了的李乾顺(1/2)
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第141章
天亮了。
鸣沙城里没了喊杀声,只剩下烟。
东营的营房烧塌了大半,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架在余烬里,偶尔有一截断木被晨风吹得火星子一明一灭。
南营的伙房还在冒烟,是那种浓稠的黑烟,混着烤焦皮肉的焦臭,贴着地面缓缓流淌o
西营稍好些,只烧了十几间营房,可营房前的空地上横着一层叠一层的尸首,血淌进泥土里,沤得地面发黑发软,靴子踩上去能听见滋滋的水响。
主街的青石板本来的颜色已看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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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门到南门,从南门到十字巷口,石板上凝着一层乾涸的黑浆,缝隙里嵌着半截手指丶一绺头发丶一片不知是谁的耳廓。
几条野狗已不知从哪钻了出来,蹲在巷口,舌头耷拉着,眼睛里映着余烬的红光。
嵬名保忠站在城楼高处,手扶垛口。
脸色惨败。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将校,有党项人,有吐蕃人,人人甲胄上溅满了血,有的已干成暗
褐色,有的还是新鲜的,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暗光。
没人开口。
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野利成庆走上城楼,脚步很沉。
他停在嵬名保忠身后三步外,喉结滚了滚,像是在斟酌措辞。
“报。”他开口,声音沉重。
嵬名保忠没有转身。“说。”
“各营初步清点。”野利成庆顿了顿,“汉兵三万众,逃出城者约千余人,死于巷战者逾万。余者————”
他停了一瞬。嵬名保忠仍没有回头。
“余者,全死。”
昨夜他在军令里写得明明白白:弃械伏地者免死。
然而,结果却是所有汉兵全死。
他也知道为什么。
因为党项兵杀红了眼,见了汉人便捅,捅完了才看那人手里有没有刀。
有刀的死了,没刀的也死了。
那些遵令在营房里不敢出门的汉兵,被破门而入的党项兵从被窝里拖出来,从墙角里薅出来,一刀了帐。
有人跪在地上喊“我没反”,话没说完头已滚到了草席底下。
嵬名保忠闭上了眼。“继续说。”
“党项本部与吐蕃诸部————阵亡丶伤重不治者,一万八千余。伤者逾万,其中半数恐难归队。”
城楼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嵬名保忠的袍角猎猎作响。
野利成庆的声音还在继续:“城中百姓————被乱兵波及,死者不下万人。”
“南城一带民宅被溃兵破门而入,烧杀奸淫,不计其数。”
嵬名保忠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眼瞳缩得只有针尖大。
“多少?”
野利成庆没有重复,只是垂下了眼皮。
嵬名保忠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转回去,重新面对垛口外的旷野。
他的手仍扶着垛口,可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像要撑破皮肉。
五六万人。
短短几个时辰,五六万人。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可没有一个字出口。
野利成庆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大帅。尸首太多,若不速作处置,三五日内必生瘟疫。”
嵬名保忠终于松开了垛口。
他转过身来,脸上已恢复了统兵大将该有的沉凝。
“传令。全城百姓,不分番汉,一概徵发。”
“搬运尸骸,城外掘大坑深埋,覆以石灰。”
“城中各处泼洒石灰水。三日之内必须清完。”
“喏。”
“剩余各营兵马上城墙。南门丶东门各增兵五百。”
“宋军斥候已在城外窥伺,今日之内必有大军压境。”
“喏。”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城中民宅被劫掠奸淫之事,传我的令,再有趁乱犯案者,立斩不赦。”
“已经犯了的,暂且不论。记下名姓,战后处置。眼下先稳住局面。”
野利成庆一一领命,转身下城。
嵬名保忠独自站在城楼上。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将他颧骨上的阴影拉得很长。
他望着南边宋军大营的方向,望了很久。
然后他下了城楼,走进设在城隍庙里的中军行辕。
笔墨纸砚已备好了。
他坐下去,提笔。
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然后落下。
这封信的内容,与昨夜宗泽预料的,分毫不差。
臣保忠顿首百拜,泣血谨奏:
五月三十日夜,鸣沙城中汉兵三万众,受宋军劝降妖书蛊惑,密谋内应。
臣侦知在即,方议次日决战,以汉兵为前阵,以明其忠奸。
不意当夜三更,汉兵先发制人,于东营纵火为号,三营并举,各执兵刃,逢党项兵便砍。
城中大乱,黑夜间番汉莫辨,自相残杀,火势蔓延,烧毁营房数十间。
臣当即调野利成庆率党项本部弹压,逐巷清剿。
然变起仓促,汉兵四处纵火夺门,南门一度失守,千余叛卒趁隙出逃投宋。
臣下令各门增兵,至天明方将城中乱局平息。
此役,汉兵三万众除逃出城者千余人外,余皆伏诛。
党项与吐蕃诸部将士阵亡近两万人,伤者倍之。
城中百姓遭乱兵波及,死伤近万。
臣治军无状,致使此等巨祸,罪该万死。
然臣有一言,不得不陈于陛下御前。
此番变乱,根由不在军纪,不在调度,而在宋人用心之险毒。
宋军射入城中之劝降文书,许汉人以田亩钱财,诱其叛国投敌,言辞之蛊惑,纵使良善之辈亦难自持。
且城中汉兵久怀二心,受宋人细作煽诱,早蓄反谋。
劝降书一到,如薪投火,一发而不可收拾。
臣窃以为,今日之祸,实是宋人以奸计离间我番汉之明证。
汉人虽居我国,心向宋室,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今鸣沙城虽暂平,然城中汉民闻此变故,人心惶惶,不可不防。
臣已下令全城戒严,并将汉兵余孽及可疑汉民逐一拘押,以绝后患。
城中尸骸逾五万具,已徵发民夫掘坑深埋,施以石灰,以防瘟疫。
宋军八万步骑仍在城南二十里外扎营,臣已督率剩余兵马登城守御。
然经此一夜,城中可用之兵已不足五万,且伤者众多,军心震恐。
若宋军趁势攻城,臣虽肝脑涂地,亦不敢保城池万全。
伏请陛下圣裁。
臣保忠,沥血再拜。
嵬名保忠搁下笔,将信纸提起来吹乾了墨。
他看了两遍,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封信推得并不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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