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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押的题要挂在题眼墙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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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眼牌带路……嘿,温娘子这句,真是好懂。”

温初一得意地把毛笔塞回薛砚青手里:“好懂就行,这墙本来就是给他们看的,又不是用来选书法的。”

薛砚青低头,看着木牌上那行虽然笨拙却充满生命力的小字,又看了看身边眉飞色舞的姑娘。他的眼神,在不知不觉中,软得像是一汪化开的春水。

……

题眼墙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拿出纸笔疯狂地照着抄,也有人偷偷摸摸地凑到宋秋娘身边,小声打听温家府试时到底是怎么押中题的。

钱家纸墨铺的小孙子正巧抱着一摞遮名用的裁边纸过来。一进门,看见好几个人激动得直接拿沾着汗的手去按墙上的字,心疼得直咧嘴:“各位老爷手下留情,轻些,轻些!那可是我家好纸裁下来的边角料,经不起这么搓!”

温初一顺手从他怀里接过纸,乐了:“小钱掌柜,你这护食抠门的护食样子,真像是我失散多年的亲戚。”

寒逢春乐得直拍门框:“完了完了,咱们温家这半间铺,眼看着又要添一个抠门的管账先生了!”

众人都笑,唯独沈清石没有笑。

他抱着一个装满热水的竹壳壶,手指在粗糙的壶柄上轻轻扣着。旁边,一个同样从清河县来的童生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地问他:“沈兄,你说,这位温娘子,莫非真的能在衙门里手眼通天,提前弄到考题?”

沈清石其实也说不准。

昨日,温初一塞给他那个硬邦邦的饭团时,嘴上说的是凉了卖不出去。可他后来偷看了一眼账本,上面分明端端正正地记着这笔账,丝毫没让他白受这份施舍的人情。

这样一个钻在钱眼里、精打细算的小姑娘,说话做事全是市井的烟火实处,却又偏偏能从一堆柴米油盐的琐碎里,精准地拎出一个清流高谈的士心来。

沈清石想了想,轻声道:“温娘子未必通天。她只是比我们都会听人说话罢了。”

那童生显然不大满意这个答案:“就凭这?就能押中题?”

沈清石看着墙上的木牌,目光深邃:“在红尘里,把人心听得准,本就是一件极难的事。”

温初一正巧拎着水壶从两人身边经过,听见这句,忍不住笑了:“沈清石,你可别把我夸得太玄乎。明日若是有人真把你这话信了,拿了三炷香来拜我这面墙,你猜,我是收他的香火钱,还是不收?”

那清河县的童生被抓包,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

温初一没恼,只笑着将一壶滚烫的热水稳稳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

到了傍晚,街口的闲话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温家这次不卖准题了,可那题眼墙的声势,倒比卖准题还要唬人。有人神神秘秘地说,温娘子府试时听米价能听出仓廪,如今从吃住灯油里能听出士心,这小姑娘肯定是灶王爷点了化的,在灶火旁边多长了一只天眼。

宋秋娘去街口买菜听见这些,回来时脸都憋红了:“掌柜的,他们外头说得太吓人了。”

温初一正拿着干帕子擦拭题眼牌,闻言手一顿,挑眉道:“多长一只眼?长哪儿了?额头正中间吗?那我每日清晨洗脸,岂不是还要比别人多费一块胰子和半块帕子?”

笑归笑,温初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反而将那牌子擦得更仔细了。她嘴上从来不认那些神神道道的夸赞,可手底下,却执拗地将木牌上的每一道纹理都抹得锃亮。

她知道,这些寒门学子千里迢迢赶来参加院试,求的,也不过就是前路的一盏灯。

这盏灯虽然不能替他们走完那条独木桥,可若前头真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有人能在旁边喊一句往这边看,他们哪怕能少撞一回墙,也是好的。

入夜前,铺子里人渐渐少了。

有个面生的考生趁着没人,做贼似的凑到柜台前,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碎银子,悄悄推了过去:“温娘子,明人不说暗话。墙上那三块牌子,到底哪一块才是最要紧的?你偷偷同我透个底,这二钱银子就是你的,我绝不告诉旁人。”

温初一正低头拧着抹布,闻言,眼皮都没抬,直接用湿漉漉的手将那二钱银子拨了回去。

“这位客官,你这二钱银子,若是能买通学政大人让他少出一道考题,这钱,我就厚着脸皮收了。”

那考生被怼得脸色讪讪,慌忙把钱收回去,尴尬地在袖口上蹭了蹭手汗。

温初一拧干了抹布,这才抬起头,语气放缓了些:“你若是真想多听一句有用的,今晚可以花几文钱,去买个青灯的夜坐位。等会儿薛案首会亲自给沈清石批改文章,你就坐在旁边竖着耳朵听。若是你真能听懂他批注的破题关窍,绝对比你在这里偷偷摸摸花钱买我一句话,要强上百倍。”

那人恍然大悟,连连道谢,赶紧乖乖掏出铜板买了个夜坐位。

薛砚青坐在墙边的阴影里批改文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见她走过来,他放下笔,低声打趣:“到嘴的二钱银子,真舍得就这么退了?”

“怎么可能舍得?我心都在滴血呢。”温初一将湿漉漉的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凑到他身边小声嘀咕,“可这二钱银子今日若是收了,他明日就敢来问四钱的底。问到最后,我若是舌头一秃噜答不上来,温家这块辛辛苦苦立起来的招牌,就要被我自己亲手砸了。”

薛砚青看着她那副精明又清醒的模样,眼底泛起笑意:“那今日挂出去的这三块牌子,你自己心里,到底有几分底气?”

温初一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看向那面墙。昏黄的灯花静静地照在士心那块木牌上,桐油刷过的木纹一条一条地显现出来,像极了水面下暗流涌动的波纹。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他听,“学政大人若是真要考教士、考取士,他出的题目,怎么可能绕得开这世间百态,绕得开这些活生生的人?”

薛砚青搁下朱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既如此,那这三块牌,就稳稳地留在墙上。”

“留下吧。”温初一伸手摸了摸桌案上的账本边角,嘴角露出一丝狡黠,“若是这回真让我瞎猫碰上死耗子押中了,那咱们温家这面墙,可就真的值大钱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没碰上,也不亏。教士、士心、取用。这些大道理,他们这群读书人,多读读总归没坏处。”

薛砚青失笑,温声道:“温掌柜这算盘,打得真可谓滴水不漏。”

“那当然。”她嘴角刚骄傲地翘起来,又立马心虚地压了下去,催促道,“行了,你别在这儿夸我了。快点批你的文章,那灯油可是一直在烧着呢,这都是钱!”

……

这一日,温家虽然没有再卖出一个所谓包中的题面,却硬生生地多卖出了十一块青灯牌,和六块明灯牌。

夜里,宋秋娘坐在账桌前,抄写考生名字抄到手腕发酸,趁着没人注意,偷偷甩了甩手腕。

温初一正巧看见了,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将半块用油纸包着的甜糖糕,悄悄塞进了她的掌心里。

“宋账房,吃点甜的补补力气。”温初一冲她眨了眨眼,“今日你可是把半面墙的人名都登记在册了,温家数你功劳最大。”

宋秋娘握着那块尚带余温的糖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掌柜的,若是这次院试,真的考了心字呢?”

温初一想了想,转身走到墙边,踮起脚尖将士心那块题眼牌小心翼翼地摘了下来,拿出一块干净的素帕,将它包裹好。

“若是真考了,”她笑着回过头,“那明日,这面墙可得用好胰子,擦得再亮些才行。”

一旁正在整理废纸的钱家小孙子听见了,急得直跳脚:“温娘子!得用干帕子!用湿帕子擦,太伤上面的好墨了!”

温初一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手一抖,那块木牌险些脱手掉进洗抹布的脏水盆里。

屋子里紧绷了一整日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松快下来,笑声回荡在半间铺里。

薛砚青在众人的笑声中,安静地低下头,挽起袖口,重新在砚台里添水磨墨。

案头的灯芯轻轻爆了一朵灯花,劈啪一声轻响。

墙上那块留有余墨的心字,在跳跃的光影中跟着晃动了一下。在这充满人间烟火的深夜里,那字,仿佛真的拥有了跳动的生机。

薛砚青看着那面题眼墙,深邃的眼底藏着温柔的笑意。他提起笔,正准备批阅下一篇文章,却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温初一,低声问道:

“初一,若是院试放榜之日,这墙上的三个词真的悉数应验。你打算如何犒劳我这个替你写字的账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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