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定题心夜课(2/2)
薛砚青毫不犹豫地看向他:“时辰越紧,越要先定题心。题心定如磐石,你的文章才能少走弯路。”
陆明达自嘲地补了一句:“自然,也就能少显摆些无用的聪明。”
缩在灶台角落里的寒逢春弱弱地举起手:“那……是不是就能少睡会儿觉?”
温初一听不下去了,手里的大汤勺隔空一指:“寒逢春!你今晚少喝一碗汤!”
屋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考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紧张感,也跟着这笑声,彻彻底底地散去了大半。
……
夜课散场后。
许原白留到了最后,郑重其事地走到书案前,朝薛砚青长长作了一揖:“薛案首,今日这一法,已足够我等从容踏入院试考场。”
梁承益双手捧着那一叠厚厚的笔记,简直像捧着他那只续命的饭碗:“不行,我回去还得趁热打铁,再抄一遍!”
方有岳也挤在人群里抄,只是抄到最后一问时,因隔得远认不准,便红着脸拿去问沈清石。
沈清石耐心地教了他两遍,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用眼神向薛砚青求证。薛砚青微微颔首,算是允可了他这位半师的教法。
人群散去时,宋秋娘蹲在地上收拾残局。
她捡到了方有岳起初写废的第一张纸。借着灯光,她看见那张廉价的劣质纸上,那收束两个字被他用力描了三遍,墨汁深得透到了纸的背面,甚至快把纸划破了。
宋秋娘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角的褶皱一点点压平,然后踮起脚尖,将它妥帖地压在了错题壁的最下方。
温初一在后头看着这一幕,心里比赚了银子还要高兴。
青灯牌的意义,更在于这股互相帮扶的气,连字和学问都能这样干净地传下去。这笔买卖,赚得太深远了。
宋秋娘将散落的笔记纸一张张捡起,找来几块干净的小石子,将那些纸平平整整地压在墙根边,等着明日主人慌张回来认领。
她如今做事,已然有了自己的一套章法,再也不是那个事事都要惊慌回头问温娘子怎么办的人了。
温初一看在眼里,走到账桌前,提起笔,悄无声息地在宋秋娘那份工钱的后面,又添了十文。
……
等铺子彻底打烊。
温初一将饭签盒里的铜钱倒出来,仔细盘算了一遍,发现今日光是听课签,就又多收了二两三钱的净利。
她将那些碎银子和铜板装进小布袋里,系好口,背着手走到正在洗笔的薛砚青身边。
“薛案首。”她踮起脚尖,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调侃,“你今日这身价,可是又水涨船高了。”
薛砚青洗笔的动作一顿。他转过身,微微低下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俏脸上。
“那……温掌柜还打算继续买吗?”他嗓音低哑,带着一丝极其隐秘的蛊惑。
温初一的耳朵不可抑制地红了,可那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迎着他的目光丝毫不躲。
“买。”她伸出手,大胆地勾住他的衣袖,声音软糯却霸道,“不过,先赊着。等考完试,连本带利,咱们在一起算!”
薛砚青低低地笑出了声,反手将她勾在袖口的手指,轻轻握进了掌心里。
门外,试院街上的喧闹已渐渐平息,只剩下极远处的破庙里,还隐隐传来几声沙哑的背书声。
夜凉如水。所有人都知道,那场决定命运的院试,真的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