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相公又中案首啦!(2/2)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说得,怎么越来越像薛砚青在书院里教训人的调调了?
她赶紧咳嗽一声,强行找补了一句挽回大掌柜的面子:“当然了,除了事儿接住了,白花花的银子也接住了!”
屋里顿时爆发出快活的笑声。
薛砚青站在灯影下,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软得像是一汪刚烧开的春水。
他如今是宁州府风光无限的秀才老爷,前途无量的院试案首。可此刻站在这半间铺的灶台边,他那月白色的袖口依然替她高高挽起,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摞刚刚洗净的粗瓷碗。
温初一看着他,只觉得心口被一股滚烫的暖流塞得满满当当。
她忍了一整天,没好意思在人前去抱他。此刻人都散尽了,她终于大着胆子,悄悄地伸出指尖,轻轻勾住了他那挽起的一小截衣袖。
“薛秀才。”她压低声音,软软地喊了一声。
薛砚青微微俯首,深邃的目光锁着她:“嗯?”
“你今日,可真是太值钱了。”
薛砚青眼底的笑意瞬间浮了起来,嗓音低沉惑人:“怎么?温掌柜这回,又打算给我定个什么天价?”
“这回定不了了。”温初一抿着嘴偷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咱们宁州府的案首太贵了,我这个小掌柜现在买不起。只好……只好先厚着脸皮赊账了。”
薛砚青随手将那一摞粗瓷碗放在灶台上,往前逼近了一步。
这极小的一步,仿佛将今日榜下的喧嚣,众人的道贺,甚至那沉甸甸的一百零六两四钱银子,全数隔绝在了这方狭小的灯影之外。
温初一被迫仰起头看他,呼吸瞬间乱了,方才算账时还灵活无比的舌头,突然就开始打结。
“赊多久?”他低下头,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哑声问。
温初一的耳根烫得快要烧起来,却还要嘴硬地撑场面:“那得那得看你表现!就先从今晚……替我洗剩下的那两盆碗算起……”
薛砚青低低地闷笑出声,再也忍不住,伸手便要去扣她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
就在这时,窗外夜风一吹。
一阵灶台边未散尽的、有些油腻的残油味,顺着夜风直直地冲进了温初一的鼻腔里。
那股子熟悉的油烟味,此刻却像是一把利刃,在她的胃里狠狠地搅弄了一番。温初一脸色骤变,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她猛地捂住嘴,转过身去干呕起来。
“初一?!”
薛砚青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惊得扔下所有东西,一步跨过去,紧紧扶住了她摇晃的肩膀。
罗苋娘也吓了一跳,扔下抹布跑过来扶住她另一边:“这怎么了这是?吃坏肚子了?”
“没……没事。”温初一强压下那股恶心,脸色却有些发白,摆了摆手,“大概是今日在这灶边待久了,闻油烟味闻多了……”
薛砚青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眼里的温柔瞬间化作了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慌乱。他握着她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得极紧。
温初一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反而有些想笑。她故意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打趣:“薛秀才,你别这么瞪着我呀。我真没事,我今日赚了一百零六两呢,估计是被这泼天的富贵、被白花花的银子给熏晕了头了。”
薛砚青却根本笑不出来,掌心反而攥得更紧了。
他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先是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窗边通风的椅子上坐下,转身迅速倒了一碗温水递到她嘴边。
温初一捧着碗,勉强抿了一小口,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这水也不香。”她委屈地嘟囔了一句。
罗苋娘站在一旁,看看脸色苍白却透着点娇憨的女儿,又看看紧张得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的薛砚青。忽然,老妇人脸上的急切慢慢凝固了,神色变得有些古怪,随后眼底猛地迸发出一阵狂喜。
一直坐在门边的温有仓也察觉到了什么,重重地咳了一声,一把拽起还在角落里发愣的寒逢春,连拖带拽地往门外赶:“你个臭小子,都中秀才了还不赶紧回家给你爹娘报喜?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
寒逢春抱着半块杂粮饼,一脸茫然地被温有仓无情地推出了门外,甚至还在身后贴心地落了锁。
温初一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留意爹娘这些诡异的小动作。她只觉得薛砚青那只握着她的手,攥得实在太紧了。
她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挠了挠他宽大滚烫的掌心,安抚道:“我真没事。大概就是今日在榜下跑太多路了,账也算得太狠,加上刚才那股油味又重了些……”
薛砚青没有接话。他单膝蹲在她的面前,动作极轻地,替她将裙摆边不小心被水溅湿的地方整理妥帖。
“明日一早,就去请东街最好的郎中来看看。”他仰起头看她,语气坚决。
“请郎中看诊可是要花大钱的!”守财奴的本能瞬间觉醒。
“我出。”他答得毫不犹豫。
温初一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极其认真的模样,心里的那股恶心劲儿莫名散了些,反倒软成了一滩水。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哟,你如今成了宁州府的秀才老爷,说话果然财大气粗了。”
“嗯。”他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为你阔气这一回。”
罗苋娘在旁边实在憋不住了,笑得满脸褶子,转身极其麻利地将灶台上那碗还带着油星的热汤端得远远的:“初一啊,听娘的,先别闻这个油腥味了。今晚娘给你熬清淡的白米粥吃!”
奇怪的是,温初一听见清淡的白米粥这几个字,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难受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她虚弱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薛砚青站起身,极其细致地替她将摊开的账本收拾好,又将那沉甸甸的一百零六两四钱银子,一分不差地重新锁进那只旧铜匣子里。
落锁的轻响传来。温初一觉得,自己那颗因为大考而悬了足足一个月的心,也跟着这一声脆响,彻底安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薛砚青。”她小声唤他。
“我在。”他立刻转身走到她面前。
“我改主意了。今日,先不赊你了。”
薛砚青微微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温初一将自己有些发凉的手,重新塞回他滚烫宽厚的掌心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底盛满了细碎的、狡黠的光:
“你先欠着。等明日郎中看过了,等我彻底不晕了,我再连本带利地,从你身上收回来!”
薛砚青紧绷到极点的神色,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破冰。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虔诚地低下头,在她柔软的指节上,落下了一个极珍重的吻。
窗外。
秋夜的凉风吹过,榜单后那条喧闹了一个月的试院街,终于渐渐归于平静。
而半间铺里的那豆昏黄的油灯,依然温馨地亮着。仿佛这一整个月的悲欢离合、繁华喧嚣,最终都安安稳稳地歇进了这半间铺,这温家充满希望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