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江淮周郎(2/2)
算上這次,他們也只是見過兩次面。
他沒想到,要來的身份如此重要。
第一次,便将真實身份坦言相告。
第二次,便委以重任。
難道真是因為那位叫“托塔天王”的朋友?
即便如此,這也是一份從未有過,叫李靖深深感動的信任。
一股熱血上湧,後退半步的李靖往前一部踏來,半跪抱拳:
“江淮水師校尉李靖,參見大都督!”
“哈哈哈!”
周奕朗笑一聲,快步将他扶起:“今得李兄相助,真乃天賜英傑也。”
“大都督,還請将水軍細則告知。”
不愧是戰神,立馬進入工作狀态。
周奕暗贊一聲,便将杜伏威的安排轉述給他聽。
之後,在王雄誕的帶領下,見到了那兩千號人。
相比于整個江淮軍,這兩千號人不算多。
但李靖知悉周奕的安排後,只覺這人太多了。
用了八天時間。
将兩千號人篩走一多半,只剩下六百人。
周奕問道:“雖說兵在精不在多,但會不會用力過猛?”
李靖耐心解釋:“我在江淮軍中沒有,這幾日能訓兵全借大都督與杜将軍的名頭,剩下的六百人,不算最好,卻是最聽令的。”
“大都督不在此間,便不好大肆招兵。但杜将軍給了兩千人,我以這六百人為基礎,慢慢填湊出兩千人,便不算違背杜将軍的安排。”
“後續非強兵不入營,假以時日,便能得到一支令行禁止的精銳水師。”
李靖眉飛色舞,又說起練兵計劃,周奕一直聽着沒有打斷。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周奕又在六合城待了幾天。
期間,尉遲勝從揚子縣出兵,似要奪回六合,但不知發生了什麽,又半路回頭。
這一仗沒打起來。
周奕這幾日與王雄誕、阚棱幾位猛将在一起吃飯時,總會叫上李靖。
喝過幾頓酒,大家就熟了。
雖然信任李靖的能力,但畢竟在老杜帳下做事。
有王雄誕等人照料,行事會方便許多。
離開之前,又與老杜聊過一次。
了解了一下六合周邊近況。
周圍一大圈,被各種勢力填滿,老杜也不敢大意。
尤其是孟讓數萬大軍在盱眙活動時,輔公祏從北部永福發來加羽急書,江淮軍的氣氛驟然變得緊張。
左翊衛大将軍來護兒的第六子來整,氣勢洶洶而來。
不畏官軍千萬衆,只怕來護第六郎,此人也是一員猛将,與張須陀一道打過長白山聖地。
而孟讓就是從聖地敗下來的。
如今他在盱眙穢土轉生,死對頭又來了,怎能不動。
孟讓朝南一動,江淮軍便被擠壓。
可想而知,這又是一個巨大的亂戰漩渦
“若有緊急消息,可以托巨鲲幫的人寄信到南陽。”
已經與杜伏威告別的周奕來到六合城北。
他拉着缰繩,将馬拽了拽:“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李靖神色一凝:“大都督請說。”
周奕想到來整這個變數:“倘若李子通來到江淮軍,暗中盯着他。”
“我與杜将軍說過此人不妥。”
“但刻下杜老兄正是得意之時,加上苗海潮那一成功先例,我擔心他會上當。李子通此人與苗海潮可不一樣。”
李靖連連點頭,對于周奕的眼光還是很信任的。
否則,他也不會得到重用。
“我會替大都督盯好。”
“嗯,大戰在即,藥師多多保重。”
“大都督保重!”
二人相視一笑,周奕手執馬鞭略一抱拳,便催馬趕路去了。
本可以就近去化明那邊沿水路返回,可是孟讓在盱眙附近馬上要與來整大戰,他不想湊這個熱鬧。
躲遠一點,直接往西北方向的鐘離郡而去。
同一時間
六合城東北方向,高郵湖岸。
一老兩小正渾身濕透從水中冒出,身後還有一條挂着海沙幫旗幟的大船正滿帆駛來。
“又來了!”寇仲與徐子陵大叫。
“快走,快走!”
石龍抓着他們,又是發足狂奔。
揚州三龍在靠近永福北側修養了幾日,因為海沙幫搜羅人手到來,他們一邊練功,一邊逃跑。
到了安宜附近,又卷入了大江會與長江聯的沖突中。
三人躲入一家妓院,兩名高手忽然在妓院大戰,宇文閥高手與周老嘆派出來尋找裘幫主的手下也發生大戰。
揚州三龍在大亂中,躲入一個青樓姑娘的床下。
不小心聽到了巴陵幫在秘議梁王蕭銑之事,又說塞北的北馬幫忽然南下,涉及到了大明尊教的消息。
外邊的大戰波及過來,三人鬧出動靜被巴陵幫發現。
先是一場大戰,接着便是追殺。
揚州三龍靠近盱眙,來整大軍正在大戰孟讓,卷入戰圈之後,揚州三龍帶着傷勢跳入洪澤湖。
龍游大湖,這才保住一條小命。
那一天晚上,石龍望着天空的月亮,某位天師的話正回蕩在耳邊。
“石道友,你自己要多小心。”
天師說的沒錯啊。
不過
這一路大戰逃命,石龍也是大有收獲。
不僅找回了當初混跡江湖的感覺,還在長生訣上有了領悟。
這領悟少不了兩位小龍。
初初時他們練長生訣也不成,後來看過推山勁,又有周天師教的氣脈竅xue.
之後莫名其妙便将兩幅長生訣圖譜練成。
因為一直有石龍這個專業人士盯着。
三人把行氣運功法門一路總結,兩小龍有奇思妙想,老龍有多年研究經驗。
一路搞下來,三人各有收獲。
從洪澤湖養好傷勢,練功出來後的第四天,他們碰到一個被大隊人馬追殺的矮胖道人。
追殺矮胖道人的人,也發現了他們。
四人被殺回了洪澤湖.
……
周天師自鐘離登船,一路悠閑,什麽事也沒碰上。
他坐在船頭,欣賞兩岸深秋之景。
此去桐柏,秋陽杲杲,金波粼粼,淮水上舟楫往來如織,桅樯林立。
山間楓林漸染,丹楓似火。
又看到岸邊蘆荻翻湧,周奕不禁想到“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這艘平頂船中,有兩位姑娘。
像是出自富貴大家,身邊跟着侍從護衛。
她們偶有興致,拿起琵琶輕彈,那唱聲很細,要被淮水吞沒,似乎只是唱給河伯聽的。
但周奕耳力好,聽得清楚。
“步出西城門,遙望城西岑曉霜楓葉丹,夕曛岚氣陰.”
這是謝靈運的《晚出西射堂》。
看來也是在享受秋景。
一些時候,周奕正聽着,忽然感覺唱調與彈奏不在一節拍上。
回頭望時,發現那兩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正在瞧自己。
他一轉頭,她們不再唱了,垂
周奕暗道兩聲罪過,想到這或許就是什麽“曲有誤,周郎顧”?
一路順風不順水,過了颍上。
船拐彎口,到了弋陽郡。
船主人在一處交叉河道渡口将船停下,采買船貨,還有一些人在渡口下船。
不斷有船順汝水入淮河,他們是從汝南新蔡方向來的。
讓周奕沒想到的是
打汝水那邊下來的一條船上,竟有個熟人。
那人眼尖,注意到周奕投來的目光。
“停!”
他立刻招手,周圍十來條船陸續停往渡口。
“觀主,上船一敘。”
宋師道依然作文士打扮,儒雅得體。
周奕提縱一步越過河面,輕飄飄踩上船板,宋家數名刀客微露異色。
“宋公子怎從汝南下來?”
宋師道一邊請周奕入艙一邊道:“不瞞觀主,自淮安戰亂後,我們宋家在此地的生意就被破壞得厲害。”
“如今汝南一亂,又是重蹈覆轍。”
“看來是有些江湖朋友與我們過不去。”
周奕本想提醒一下此事與宇文閥有關,不過看宋師道的樣子,多半已經知道了。
于是換了一個方式,将宇文無敵被魔門老怪入棺的消息告訴了他。
宋師道與那些站在一邊的宋家刀客們都驚容滿面。
宇文無敵作為宇文家的四大高手,那可是江湖上的有名人物。
加上四大閥的身份。
這魔門老怪也太嚣張了吧。
“觀主,你可要當心一些。”宋師道朝南陽大魔窟望去,語氣頗為懇切。
南陽的生意非常穩固,易觀主可不能有事。
宋師道請他喝茶,又好奇打聽起江都風雲。
周奕正與他說着,外邊冒出一位消瘦精乾的漢子。
此人氣息悠長,乃是內家高手。
“觀主,為你引薦一下,這位便是水龍幫的幫主,赤龍鹹宏濤。”
那漢子早早抱拳笑迎上來。
“久仰易觀主大名,今日有幸得見,甚感榮幸。”
水龍會作為八幫十會之一,鹹幫主的态度十分謙卑。
此時他已深知南陽內情。
不敢在這位面前擺什麽架子。
周奕也道一聲久仰,請鹹幫主一起坐下。
今次偶遇,便說了一些提升交情的話。
說着說着
周奕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貴幫的白龍統領還好嗎?”
“這要多謝觀主!”
“敖姿是本幫得力乾将,聽說她重傷瀕死,我可是幾晚上沒睡好,這次二公子過汝南,我特意去看了她一趟。”
鹹幫主讪笑一下:“不過她一直在忙事,不願見我。”
“想來是無礙了。”
聽他說吃了個閉門羹,周奕莞爾一笑:“敖統領平日就是這般性格嗎?”
“差不多吧。”
鹹幫主添了一句:
“她平時要麽練功,要麽就是處理幫中之事,話少做事快,比起她來,我做事反倒拖泥帶水。”
“不過鹹某的脾氣比她好些。”
“哦?”
鹹幫主道:
“她總是冷冰冰的,對什麽都漠不關心。我覺得這與她去過嶺南有關,當時閥主正在練刀,她有幸目睹閥主的驚世刀法,從此癡迷武道。”
“那眼神,總像帶着一股殺氣,幫中的弟兄,都挺怕她的。”
周奕聽罷,呼吸稍稍粗重一分。
他不着痕跡,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瞥了鹹幫主一眼,确定他不是在說笑。
“敖姿一直是這般性子,如今她在南陽做事,若是有什麽不敬的地方,還請觀主不要怪罪。”
周奕笑道:“我與白龍統領相處融洽,鹹幫主多慮了。”
聽到他這樣說話,水龍幫主放下心來。
因為還要趕船,不敢耽擱太久。
周奕帶着心事與宋師道、鹹幫主告別。
短短交談,增進了一下彼此的感情。
同時,也讓周奕長了個心眼。
有古怪啊。
那樣一雙眼睛,與水龍幫主話完全不像是一個人。
猜測她身份的同時,周奕朝之前那艘船走去。
“觀主!”
兩名黑衣漢子在船邊迎了上來,是鲲幫的人。
“兩位兄弟有什麽事?”
“觀主,蔔幫主正在弋陽.”
兩人語速很快,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蔔幫主遇到麻煩了,不過是一樁誤會。
牽扯到了弋陽郡的大哥盧祖尚。
周奕忽然想到,自己與盧祖尚可能還有點交情,順勢找個說話的機會把誤會解開,顯然是舉手之勞。
“走,我們一起去弋陽郡,你們幫我找一個人。”
“觀主,要找誰?”
“他叫盧文瑞。”
“……”
此地距離光山很近,水陸不及百裏,船朝南岸靠,周奕與兩名鲲幫幫衆中途下船。
船家只走淮河,沒有突發狀況,岔路是不去的。
三人在淮水南岸包一小舟,順着黃水插入弋陽郡。
路過定城,再往南,便至光山。
光山也就是司馬光砸缸的地方。
一路上,鲲幫兩人已把事情說個清楚。
周奕入城,先尋蔔天志。
可老蔔不在,他便等在舵口。
其餘人手出去尋盧文瑞去,按照周奕的方法,不及一個時辰就将人找到。
一家生意挺紅火的茶鋪前,盧文瑞再見到周奕,神情一個恍惚。
下一刻反應過來,
“恩公!”
那日在淮安救了他一家性命的人,怎能忘記。
周奕笑了笑,看到那兩個小孩在鋪子中玩耍。
看來
盧文瑞從淮安出來投奔遠親的選擇并沒錯。
他拉着周奕,要給的治菜治飯。
周奕忙道:“先不急,勞煩你帶我見一個人。”
盧文瑞一句話不說,直接把茶壺放下,沖着妻子喊過一聲,朝前領路去了。
“你知道我要找誰?”
“在這裏,我只認識盧祖尚。”
盧文瑞步伐很快:“恩公急着尋他,一定有要事,不可耽擱。”
“他這段日子經常外出尋醫問藥,此刻正好在家,得趕緊過去。”
“多謝!”
“恩公怎說這般話,沒有你,我全家早就死光了。”
說話間,盧文瑞的動作更快了。
差不多跑了一炷香,盧文瑞有些氣喘籲籲。
終于,一棟極大的宅院出現在眼前,匾額高挂“盧府”。
但是
大門卻緊閉。
“開門,開門!”
讓周奕沒想到的是,盧文瑞直接在門上拍打,極為乾脆。
“不見客,不見客!”
“尚爺說了,誰也不見!”
“走走走!”
門內有人,卻是大聲嚷嚷,要把人轟走。
“快開門!”
“你給我把大尚喊來,我是他叔!”
聽了這話,緊閉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
看門的黑臉漢子仔細一瞅,還真尚爺的表叔。
雖然這位表叔才來光山不久,但大家還是有印象的。
周奕随着盧文瑞往裏走。
那黑臉漢子跑得更快,到裏面通報去了。
不多時,裏面走出來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
個頭不算高,長相還算斯文,最叫人印象深刻的,便是他的黑眼圈。
看上去像是有十幾天沒睡過覺。
“表叔,怎麽突然來尋我,這位又是誰?”
他說話沒什麽精神,有氣無力。
填滿心事的眼神,朝周奕掃來。
“大尚,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位救命恩人!”
聽罷,盧祖尚翻起惺忪的眼皮。
這時雙手抱拳迎了上來,從疲憊的臉上擠出熱情:
“原來是恩公!”
周奕擺了擺手:“淮安之事乃是舉手之勞,不足挂齒。”
盧祖尚在弋陽素有豪俠之名,這般話甚入他心,如果不是時機不對,定要坐下來痛飲一場。
“恩公此來可有要事?”
周奕微微點頭:“聽說盧大俠與巨鲲幫有點矛盾,我特來解除誤會。”
“嗯?”
盧祖尚眉頭大皺,話音變冷:“恩公救我表叔,我千恩萬謝也不為過。”
“但巨鲲幫想害我師父,我也絕不姑息!”
“此事誤會極大,盧大俠何不見過蔔幫主,大家當面說清。”
盧祖尚眉頭皺得更深:“家師對我恩重如山,我如何與一幫劊子手當面?”
“若非此刻我要為師父尋藥,早就打上門去。”
“整個弋陽郡,沒有哪個人敢作此說客,敢問恩公是什麽人?”
他說話間,整個人散發出無匹氣勢!
惺忪的眼睛,陡然銳利如刀,死死盯着周奕。
一旁的盧文瑞正要勸阻。
周奕已道出來歷:“我是南陽五莊觀的觀主。”
盧祖尚聽罷愣了一下,無匹氣勢頃刻間消散成空。
“你你難道便是五莊觀易真人?!”
他瞪大雙目,瞧着周奕,有些難以置信。
“有何不妥?”
盧祖尚原本崩潰的臉上突然綻放驚喜之色,他激動大喊:
“盧某人昨日才從南陽回來,尋易真人未果,本以為家師命該如此,沒想到.”
“沒想到真人就在此處!”
周奕被他一驚一乍弄的有點糊塗。
盧祖尚已拜倒在地,帶着哭腔喊道:
“請真人溝通陰陽,再展玄功,救家師一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