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多情劍客無情劍(1/2)
第126章多情劍客無情劍
陽興會大門前,兩盞燈籠下正有一人走來走去。
城內動靜極大,只要不是聾子定能聽見。
季亦農的心腹管家心急如焚,又等了小半個時辰,終于聽得腳步聲,一名着黑衣的探子快步跑來,彙報城內消息。
管家聽罷,轉回府邸深處。
對‘閉關’中的季亦農一字不差的轉述,随後便等着會主拿主意。
城內各家都在行動,唯有陽興會形單影只。
南陽郡已深處武林争鬥的中心,牽扯佛道魔三大道統,還有塞北邪教。
如此險惡的局勢下,陽興會被孤立。
稍有心算之人,便曉得有多麽糟糕。
“我早已知曉,你下去吧。”
又得到同樣的答複。
管家盯着油紙窗戶,隐隐看到裏邊人正伏案寫字,終于是忍不住了。
“會主,郡城各大派已靠向道門。”
“易觀主成為唯一話事人,所謂胳膊拗不過大腿,您”
季亦農打斷了他的話:
“我自有打算,你按照我的吩咐去辦即可。”
管家稍稍嘆息一聲。
“是”
屋內,季亦農朝外邊看了一眼,他長呼一口氣,桌案上的燭火被壓彎了腰。
這幾日,他聽得道門參與南陽亂局。
接着便是佛道兩家聯手滅了城內的大明尊教。
陽興會全程沒有參與,他季亦農仿佛是一個局外人。
昨天晚上,他整夜未眠。
當年城內八大勢力雖然明争暗鬥,可與眼下局勢相比,簡直是小打小鬧。
心亂之下,便把南陽這兩年發生的所有事情,前前後後想了一遍。
從陰癸派、任家老爺子詐屍、黑石義莊.再到後來的冠軍棺宮,楊鎮靠向五莊觀.
越想,心中越是發毛。
季亦農将筆擱在硯臺上,雙手抓了抓腦袋,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寫下來的東西。
紙張上的內容,讓他有些害怕。
趕緊拿起這張紙,放在蠟燭上燒掉。
季亦農想起聞長老,不禁嗤笑。
“錯,錯完了。”
“不僅全錯,你們還在內鬥,怎麽可能鬥得贏.”
“雲長老,對不住了,季某可不想送死。”
如果說此前他還有點小心思,在徹底看清了一些東西後,再不敢多想。
接下來怎麽做?
聽聖帝的話,不讓聖帝失望
堅定這一信念後,便覺得陽興會在城中被孤立,也沒有任何影響。
不多時,又有一名輕功高手帶着季亦農的秘信出了陽興會。
按道理說,他的信該送去新野。
畢竟新野更近。
但季亦農的手下,卻和之前一樣直奔襄陽。
因為他效忠的對象乃是陰癸派,更準确一點,是陰後。
新野那邊的情況,雲長老提過。
辟守玄是陰後的師叔,本身實力、輩次都極高,還有一名傑出弟子林士宏。
不僅武功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更是一方霸主,掌握三萬大軍與豫章郡大片領地。
陰後雖是宗主,辟守玄這一派系的力量也絲毫不遜。
滅情道高手許留宗與辟守玄交情更深,天蓮宗與老君觀的人是奔着棺宮秘法來的。
所以這些人同意與大明尊教深度合作。
對于什麽追殺石之軒,那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季亦農站到屋門口望向新野方向。
兩派六道的人來的越多,說話的聲音便越雜,這些人各懷心思,湊在一起很難成事。
而南陽這邊,可是只有一道聲音。
季亦農派出去的人離襄陽尚遠,襄陽那邊的消息,卻已随着漢水派衆多人手來到新野。
魔門的人不在城內,駐地設在新野靠南的白水河畔。
此地有個臨河而建的沙堰村,已被他們占據。
錢獨關是襄陽黑白兩道通吃的強橫人物,連梅花門這樣的賊寇,都能在他手下混飯吃。
所以,随手便調動一夥大賊。
搶占村落,那是信手拈來。
新野城內的縣官也被他們控制起來,城牆守衛領頭,換成漢水派的人手。
城內資源,他們可以随便取用。
同時安排人手在前沿盯梢,如果南陽大軍出動,他們往白水河邊坐船,直下漢水,很快就能到襄陽。
能伺機而動,又随時可退。
可謂是萬無一失。
靠近月半,月光明亮,只是時而有雲,忽隐忽現。
沙堰村靠北村口守着十幾人,舉着火把走來走去,外邊還有暗哨,可見他們對南陽郡城的異動多有防備。
村內有幾家連在一起的屋舍,中間土牆被推倒構成一個大院。
此時正有一群人聚在一起商議。
“長老,又有消息傳來。”
一名陰癸派弟子來報,院中那位清秀俊雅,手持銅簫的中年文士招了招手。
他接過字條一看,俊雅的臉上出現猶豫之色。
“又發生了什麽事?”
“佛道兩家聯手,大明尊教損失慘重,宗主叫我們先回襄陽,暫避鋒芒。”
辟守玄說完,看向身旁一位下巴寬大,留着短須的中年人。
“許兄怎麽看?”
許留宗露出一絲警惕之色:“我自然沒意見,只是這次道門的舉動有些出人意料。”
從江淮來此的輔公祏毫不猶豫:
“一個佛門已不好處理,如今又有道門摻和,祝宗的擔心倒是沒錯。
這新野對我們來說,也只是一個前頭哨所,還給他們便是,總之随時可占,沒什麽稀罕的。”
辟守玄又看向三位老君觀的高手,他們都是辟塵一系人馬。
領頭那個面白無須,高高瘦瘦的妖道叫做扶林,他答了一句:
“先等佛道兩家對邪極宗動手,那時才是出手時機。”
幾人從東都過來,目的明确。
在南陽經營那是陰癸派的事,新野有危險,他們當然不願久留。
滅情道、老君觀、天蓮宗的幾位都不願冒險。
辟守玄便道:
“錢獨關,你去新野城一趟,留好後手。我們只是暫退,日後還要以此地為跳板,把南陽拿下。”
“是!”
錢獨關笑應一聲:“那幫人一家老小都在錢某掌控之下,沒人敢不聽話。”
“甚好,去吧。”
錢獨關一走,衆人又聊了起來。
南陽城的大概消息他們也清楚,雖說連夜得了陰後催促,倒也不在乎多這一晚。
畢竟,這沙堰村中有魔門四家,高手衆多。
還有漢水派來此的上千號人手。
本就是準備去冠軍城趁火打劫的精銳,聯合起來的勢力,非是大明尊教那點人能比。
并且,他們在新野經營了一段時間。
已用魔門傳統方式控制各個關鍵人物,南陽郡城想悄無聲息打過來,幾乎是做夢。
當天晚上,正在沙堰村不少魔門弟子睡覺做夢時,一艘艘木船繞開了新野,順着朝水而下。
朝水、湍水、湮水、淯水,這四條穿過南陽郡的河流最終交彙白河流向漢水。
朝水是靠西那條河流。
順流而下,直達新野南部。
距離新野城,不足十裏。
魔門也派了幾人留在此地,但是,自一艘小船借着夜色先一步靠岸之後,夜間便有鬼魅似的白影閃動。
不多時,安插在下游的幾個暗哨,全都漂于水面,先一步返回襄陽老家。
近寅時。
新野下游,烏壓壓一片人影,正朝着沙堰村方向移動.
村口的哨衛還未留意,村中的辟守玄忽然從睡夢中驚醒。
他躍上茅草屋頂,細細去聽。
還沒有聽到什麽,老君觀妖道扶林、許留宗輔公祏等人,已全被他驚醒。
幾人都是一般動作,站高瞭望,再用耳去聽。
可是,并未察覺到異動。
“辟老,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辟守玄看了幾人一眼,想到陰後的消息,心中愈發不安。
似他這般高手,産生這樣的情緒絕不可忽視:
“先亮燈~!”
妖道扶林正要回話,忽然面色一緊。
幾人齊齊望向天邊。
不用亮燈,天似乎已經亮了!
但那不是晨光,而是一片流星火光。
“嗖——!”
輔公祏伸手一抓,一支箭頭冒火的箭矢被他從空中摘下。
衆人面色一沉,箭矢穿破黑夜的嗖嗖聲越發密集。
茅草屋被火箭射中,立時冒煙起火。
很快,沙堰村燒了起來,漢水派紮下的營帳,也跟着着火。
有人喊叫滅火,有人被箭矢射中慘叫,原本安靜的村落,短短時間,像是變成了一鍋煮沸的水。
許留宗等人沒有糾結原因。
他們吃了虧,心中惱怒,卻一個比一個清醒。
佛道兩家的人,來了!
“走!”
許留宗一聲爆喝,十幾名滅情道高手随之響應,老君觀的人,還有輔公祏,也跟上腳步。
辟守玄一動,他手下衆多陰癸派高手也随之跟上。
所有人都逃向新野方向。
只有那裏,沒有箭矢射來。
在場的高手并不慌亂,只要趁着夜色朝北邊逃上一段,接着分散開來,自身便安全了。
然而,
從村口出來,便看到十多名放風之人的屍體。
箭矢的威脅沒了,迎面便是一記帶着禪意威勢的兇悍掌力!
辟守玄聞聽掌風瞬間便閃身避讓,他速度極快,可身後那名來自老君觀的高手慢了一茬,整個人與地上散落的茅草一起,撞向村口一株松樹。
“喀嚓”一聲,樹枝撞斷。
他可沒有善母的功力,閉目了賬。
“心佛掌!”
許留宗大喝一聲,他偏頭朝辟守玄道:“辟老,這是天臺宗的聖僧。”
辟守玄眼皮直跳,腳步才穩便怒瞪許留宗。
“罪過罪過。”
智慧大師告罪一聲,佛目大張,整個人朝辟守玄撲去。
喊殺聲從後方襲來。
許留宗聽到動靜,圍攻大和尚的心思只在轉瞬間便消散了。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他本欲招呼帶來的同門,忽然四下腳步聲大響,一道又一道身影從夜色中閃出。
看到那一堆道門、佛門高手,許留宗連同門也顧不上了。
他錯開位置,駕馭輕功朝東沖去。
滅情道這一脈有“刑遁術”傳承,雖然只有殘卷,失去了兩章遁術,但他的輕功也極是了得,尋常人哪能追得上。
己方高手雖多,但對方不僅有高手,還有大批人手。
一旦沙堰村後邊的人頂不住,待會被高手拖住,那就是被圍殺的局面。
許留宗不願置險,當下發足狂奔。
可是
在他滿提一口真氣奔出一段時,卻聽到後方風聲大作,回眸一看,一道白影越靠越近。
許留宗心中有數,已猜到那是誰了。
這家夥的速度,比他還要快。
心中非是畏懼,只是不想纏鬥。
“觀主留步吧。”
說了這一句話,瞬間被拉近三丈。
對方無視警告,許留宗心中惡意大湧,他右手曲出一個蘭花指,身形猛得在空中滞住。
趁着周奕下一腳踏出,許留宗右手穿過左臂腋下,彈出破空銳響!
尋常人在空中難做動作,哪怕是高手也不好躲避他這突然一擊。
卻見白影靈動無比,側翻閃開飛針,虛空一掌按來。
許留宗左掌隔空按出,掌力相碰。
一股氣勁刮臉生疼,心生驚異,對方功力竟還在自己之上。
這時兩人距離不過三丈,不露些手段鬥過一場,想走也難。
“觀主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但你身法很快想來是條大魚。”
許留宗面無表情道:“我滅情道對你南陽郡城之事并無興趣,但你若苦苦相逼,決計占不到便宜。”
他話罷,發現對面拔劍了。
“你便是許留宗?”
許留宗突覺對方話音變冷。
“不錯,正是許某,你也聽過我的名號?”
周奕呵呵笑道:“我正四處找你。”
“哦?”
許留宗暗運真氣:“有什麽計較?”
“聽說,就是你要殺我的人?”
周奕見他眉色稍變,直接一劍遞出,這一劍,不僅難以捕捉到劍影,還帶着幾分自由輕快的味道。
風起青萍之末,自由于天地。
在與善母的逍遙拆惡鬥之前,周奕還沒有這份體解。
從固定招法中走出,劍招運轉如意。
行家一出手,豈能逃過許留宗的眼睛。
面對這位劍道大師,許留宗不敢藏私,左手穿右袖,右手穿左袖,雙手拔出,左三右四,多了七枚銀針。
針尾系線,針尖閃爍烏光。
他自不可能用針撥劍,卻用出鬼魅身法,一邊閃跳一邊飛針。
許留宗精通賭術,縱橫洛陽、長安各大賭場。
手法快捷無倫,尋常人的眼睛休想跟上。
他先是避開周奕長劍鋒芒,接着十指操線,以幻影一般的手法頻頻按線。
每一次按線撥開,都是一道巧妙至極的針法。
許留宗的針快,周奕的劍也快,他一劍落空,便連連回劍擋針,針上的勁力明顯不及他的劍法,但每一針都奔着要害而去,無法忽視。
他繞劍針後,想要斷線。
但許留宗撥針,就如同他在賭場搖骰子,有一股盤旋巧勁,總能繞開劍芒。
且前三針落下,後四針再落,毫無縫隙。
左手催動少陰經,右手催動少陽經,将滅情道的功法盡數施展在針上。
又暗合刑遁術中的“七針制神”!
當下劍影閃爍,攪動剛猛勁風。
許留宗卻飛針走線,把自己的破綻縫縫補補,一時間竟難分高下。
叮叮當當的碰撞聲不斷響起。
他用針越來越急,可對方劍速超過想象。
那針不斷亮光,朝下紮去,如同密集的雨點。
可那柄劍,怎麽也穿不透。
行走江湖以來,沒見過有人出劍這樣迅猛。
且他的針法,能破碎真氣,什麽掌風拳風,一鑽而破。
可對方卻有致密劍罡,哪怕七針齊發,竟也不能攻破。
真是生平大敵!
許留宗心下焦急,知曉再鬥下去,自己必會精神倦怠,總要失去精微靈巧。
那時針線必斷,自己可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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