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夜盡柔情(1/2)
第150章夜盡柔情
獨孤府宴酣,酒肴頻添。
或許是庖人治膳合乎口味,張須陀夾菜大嚼,飲了一杯又一杯酒。
縱然練武之人能抵禦酒意,但肚腹有限。
大将軍暢飲盡顯豪邁,獨孤盛連誇海量。
羅士信常年跟着張須陀,少見他痛飲,待又一壇揚州老酒開封,觸目興嘆:
“大将軍上次大發酒興,還是在長白山擊潰王薄時。”
又道:“卻也沒今次之興。”
他本就是耿直之人,喝酒之後舌頭更直。
張須陀對他說:
“我平日少飲,卻也懂酒,今日這酒少說有二十年光景,想那二十年前,還是開皇年間,那時羌族謀反,我随史萬歲将軍前去征讨,因功授任儀同。這時間過得太快,兩代隋帝離開,我也白須白發,再無當年之勇。”
秦叔寶程咬金在旁,都聽出傷感味道。
羅士信站起來抱着酒壇給張須陀倒酒。
原來将軍是将往事當成下酒菜,那就是把獨孤府的酒喝完也不算奇怪了。
獨孤盛這小老頭聽他這麽一說,也起了酒興。
于是又命人搬來窖藏,拉着周奕同飲。
酒宴之後,張須陀一行人告辭離府時,外邊呼呼刮起北風,從江上吹來的風卷夾濕氣,那可寒涼冷冽瘆人得很。
好在酒熱肝膽,使得幾位将軍馬踏寒風,也瞧不見什麽蕭瑟。
獨孤盛望着張須陀的背影遠去,“張須陀不容易呀,不過.老夫也沒比他好哪裏去。”
“二叔何以為愁?”獨孤鳳問。
“自然是江都、東都兩地形勢。”
身旁沒有外人,除了張夫人就是周奕,他苦溜溜道:
“東都那邊,大哥正與七貴大臣相鬥,叫我說,他怕是鬥不過王世充。”
“江都城內雖然安穩,外邊卻是一衆強敵,梁楚二帝先不說,總算有一江之隔,可這最強勢的江淮軍卻與咱們背挨背,那位大都督又是個狠人,否則張須陀也不至于憂心至此。”
話罷看向周奕:“若非先生要去東都尋老娘,我真不想讓你走。”
周奕笑道:“以二爺的智慧,足以解決江都各種麻煩。”
這話安慰過頭了,獨孤盛自己都不信。
小老頭一聽便知留他不住,故而也不挽留。
張夫人問:“倘若江都有失,我們該怎麽辦?”
“找個時間問老娘吧,我也沒主意。”
他本該說,江都有失便回東都,可是東都那邊竟不承認燕王,立越王為帝。
若将燕王帶去東都,豈不是要自相殘殺?
心中對大哥獨孤峰頗有埋怨,怎在東都一點不成事?
倘若東都也順勢擁護燕王,那便明确正統,屆時由張須陀守揚州,他帶人領着燕王返回東都,重新運作朝廷,也許天下會有轉機。
如今這樣一搞,已不知誰主誰輔,成了一個巨大爛攤子。
張夫人看向獨孤鳳:“鳳兒也回去嗎?”
“嗯,我要與祖母說明三叔之事。”
張夫人點頭:“此事你去說最合适,娘親常責罵小叔,但骨肉親情,她聽了這消息一定傷心難過,你要多多安慰,多陪陪她老人家。”
獨孤鳳想到祖母舊疾,秀眉凝着深深地擔憂。
等張夫人與獨孤盛離開,二人一道走向後院亭樓方向。
獨孤鳳妙目深注瞧了他好半晌後,才道:“你要去東都?”
周奕突然在酒宴說出來的,連她也不知曉。
“不行嗎?”
周奕笑望着她:“我去看望一下祖母。”
小鳳凰聽他喊得這樣順口,她面皮薄,這時俏臉微紅,柔聲道:
“三叔的消息還瞞着的,等我先回去将祖母安慰好,她脾氣本就烈,之前我又不聽話,把祖母惹惱了,你這時去得早,會跟我一道受氣。”
“不打緊,我看了祖母的武學見解受益匪淺,受點氣算不了什麽,也許她老人家見過我,不一定會生氣。”
見他面帶自信,獨孤鳳抿着一絲笑意:
“周小天師還未稱帝,就已在煩擾政事、後宮之事,我怎能再給你添加煩惱。”
周奕忽然露出失落之色,不說話了。
獨孤鳳用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怎麽,這不是你親口說的?”
周奕嘆了一口氣:“沒想到你也不了解我。”
“嗯?”
“二叔方才說,這帝王妃嫔衆多,後宮争鬥只是稀松平常的小事。我卻覺不然,更與那些帝王所思不同。”
“你作何思?”
周奕道:“人生在世,何必貪求欲色之林,能有個知心人便好。”
小鳳凰察覺到破綻:“那你說說,你有多少個知心人。”
周奕掰着手指算了起來:“在雍丘巨鲲幫駐地碰到一個,在雲首山亂葬崗碰到一個,在琅琊、在江都估計到了東都,還要碰上一個。要不,我與你說說她們的事?”
“哪用你說。”
獨孤鳳本就沒與他置氣,這會兒已是眉眼含笑。
将他手一拉,想到還在家中,又松了手,卻又被周奕拉着去到亭樓。
聊起東都的事,周奕還是聽了她的意見。
等老祖母心情好轉一些再去。
即便如此,周奕也不打算在江都再待下去。
離開之前,他又收到一封信,這次是巨鲲幫送來的。
蔔天志掌握到了那些至江都禍亂之人的動向,周奕打算等他回來,順便讓他在江都重新籌備巨鲲幫分舵。
一邊等人,一邊去楓林宮看廣神收藏的書。
趁着最後幾日,将這些道家經典全部看完。
獨孤鳳打算在年關前返回。
故而還能待幾天,便陪着周奕看書。
這下子,少府寺的範憶柏與邱晖有更多話題可以聊了。
周奕在江都沉浸道家典籍時,荥陽郡也有一幫人頗為沉浸
瓦崗寨,鑄兵廠。
正有一名背插單拐,年紀輕輕的灰衣漢子揮錘打鐵。他形象威武,又不失文秀氣質,與一旁眼神犀利充滿霸氣的跋鋒寒,完全是兩種人。
“劉大哥,那道士的話你何必信。”
素素安慰道:“哪有被人批活不過二十八歲,就一定會在二十八歲前死的,他又不是神仙。”
“就是就是。”
寇仲與徐子陵在旁附和。
“你老劉這一點就不如老跋,他從漠北一路戰至荥陽,越挫越勇,這樣的鬥志才更像一個大丈夫哩。或許你老劉該活個一百歲,再去那道士的墳頭上撒一泡尿,沒準能把他氣活。”
寇仲哈哈一笑,徐子陵問道:“是什麽江湖術士,長什麽模樣?”
石龍與跋鋒寒也投目望去,見那劉大哥露出一絲頹然之色。
這位劉大哥,正是夏王窦建德身邊的劉黑闼。
李密攻打洛陽,擔心窦建德從北而擊,沈落雁便建議采用遠交近攻之策,李密發書至窦建德尋求合作。
夏王派出劉黑闼、諸葛德威、崔冬三人前來荥陽。
既帶來他的文書,又為了打探李密的虛實。
在衆多勢力陸續稱帝時,李密打下興洛倉并開倉放糧,所來百姓絡繹不絕,多達幾十萬人。
他又讓祖君彥撰寫檄文到各個郡縣公布隋炀帝的十大罪狀,斥責其“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
這段時日,蒲山公的名號大響。
瓦崗寨大龍頭是翟讓,卻以李密為首。
劉黑闼來到荥陽見過李密後,不小心撞見了從大龍頭府出來的寇仲,先是不明敵友大戰一場,後來弄清楚身份,話語投機,互相欣賞,便成了朋友。
劉黑闼被寇仲拉來打鐵,故而得知了李密的陰謀。
起初他也不想摻和,瓦崗寨內鬥,與他們無關。
雖然想幫助朋友,可夏王無此命令。
卻哪想到,竟在鑄兵廠遇到了方素素。
有種感覺叫做一見鐘情,見她為了翟大小姐的事擔憂,于心不忍。
劉黑闼便留在荥陽,近來打鐵的技術也大有長進。
這時談起自己的命數,不由朝素素看了一眼,将自己的情意埋藏在心底,轉頭對徐子陵說道:
“那人給我看相,說我山根長得太低,兩眉煞氣又盛,過不了二十八歲這個關。若是一般人說這話,劉某自也不信,但他卻不是什麽江湖術士。”
石龍靜靜聽着,跋鋒寒卻問:“到底是什麽人?”
“他那淡泊從容的神态氣度,我到死都不會忘記。”
劉黑闼沉聲道:“正是道門第一高手,散人寧道奇。”
“啊?!”
衆人皆驚,就連跋鋒寒如寒鐵一般的臉色也發生轉變。
這時,劉黑闼反倒是釋然一笑:“怎麽樣,聽上去是不是很讓人絕望。不過這樣正好,劉某活不過二十八歲,在此之前,也不惜幾年壽命,與你們痛快鬧上一場好了。”
話罷連續打鐵,發出了叫人哀嘆的“砰砰”聲響。
寇仲眼前一亮,忽然道:“老劉你可曾聽說過南陽五莊觀主。”
“他和棺宮主人大戰,我當然聽說過。”
“你尋到他,這命數一定可解。他能溝通陰陽,死人變活人,何況你還沒死,破一點眉眼煞氣算得了什麽。”
寇仲咧嘴而笑,話語頗有說服力。
劉黑闼也為此遐思,一旁的徐子陵道:“劉兄幾年前的認知,有所偏漏。我曾聽道門的朋友說,如今這道門第一人,只是外人評定,在道門內部,并不認可寧散人。”
“什麽?”
劉黑闼可沒聽過這般驚人消息。
寡言少語的石龍也開口了,他是有一說一:“據我所知,五莊觀主在道門治經研典上,已是超過寧散人。他的學識廣博高深,興許有破你面相之法。”
石龍老成持重,劉黑闼聽了他的話,心中忽現光明。
“好,我定去尋五莊觀主請教。”
幾人又在鑄兵廠待了幾天,直到有一日。
龍頭府總管屠叔方找上門,帶來了幾個重要消息。
瓦崗寨即将擺宴,慶賀李密擊敗劉長恭,滅洛陽之兵兩萬人,又俘虜三千降卒。
同時,鞏縣長史柴孝和、侍禦史鄭頤獻出縣城投降李密,隋朝虎贲郎将裴仁基,也帶着兒子裴行俨獻出虎牢歸附李密。
一時間,李密聲勢大壯。
南海派派人參加宴會,并且帶來好消息。
南海仙翁即将出關,法駕中原。
仙翁大概率會叫上另外兩仙,屆時三仙齊至。
屠叔方又說:“李密以淨念禪院中的不貪和尚為餌,讓沈落雁聯系天竺妖僧,現在已經得到回應。”
衆人聽罷,面色更加難看。
那妖僧有多麽恐怖,他們可是見識過的。
不過,寇徐二人的心态很好。
當下不想其他,與屠叔方定下宴會之策。
在寇仲的游說下,屠叔方按照最壞的打算做出布置。
兩日後,瓦崗寨中進行了一場熱熱鬧鬧的宴會。
翟讓雖是大龍頭,但李密卻是宴會的絕對主角。
本是一場好宴,沒想到在臨近尾聲時,忽然闖出一群刀斧手,以翟讓的口吻去殺李密。
突然的襲擊讓李密受傷,卻不致命。
雙方火拼由此展開~!
沈落雁叫出大批人手,李密一聲令下,圍殺翟讓。
翟讓本是必死之局,忽然李密大營着火,蔓延數百營,這吸引了衆多兵力前去滅火。
因此,屠叔方的人抵禦了一段時間。
揚州三龍、跋鋒寒、劉黑闼在關鍵時刻殺到,将翟讓從李密的地煞拳下救走。
沈落雁從容指揮大軍,将這夥人團團圍困。
危急關頭,他們躲入鑄兵廠。
順着這段時間挖出來的密道,遁出大營。
李密派人朝北追殺,卻遇到了宇文化及在魏郡的人馬,寇徐翟讓等人攪入亂陣。
劉黑闼為了保護素素,身受重傷,直言寧散人話語應驗,叫他們快走。
寇仲将他大罵一頓,把身上的金銀包裹胡亂丢掉,将劉黑闼背在身上。
跋鋒寒本要離開,見他們這般情誼,又回頭殺入亂陣。
千鈞一發之際,與劉黑闼一道南下的諸葛德威、崔冬終于帶人殺到。
他們在亂陣破開一條路,逃向河北。
之前在翟大小姐的幫助下,三龍擺脫了高句麗那幫人。
這一次,揚州三龍将翟家父女與親随救出,擺脫了李密。
衆人在持續追殺下,終于來到夏王領地。
窦建德親率大軍支援,迎接瓦崗寨一行.
李密被攪局沒有殺掉翟讓,本就心情糟糕,等他回到府邸時,更被惹出怒火。
家,被人偷了。
他放在箱子中的金銀,不翼而飛。
瓦崗寨火拼的消息傳了出去,雖然李密做了布置,但翟讓還活着,做不到死無對證。
鸠占鵲巢,坑害舊主。
李密背負罵名,得到了完整的荥陽,義氣當先的瓦崗寨卻被毀得只剩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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