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羽烈南淮十二刀(2/2)
……
除掉蜃后,天色变霁。
吕初的画舫终于到了岸边,在岸边江州郡的官员们早已等候多时了。
江淮之地,不光是大燮最为富庶的地方,更是士绅云集。江淮也是大燮科举二百年国策内,中榜进士最多之地。
江淮党那也是能和朝中厂卫抗衡的一支势力。
当然曾经士林文儒的领袖便是那位袁太师,如今袁太师告老就在江州郡。
这些人江淮官员们其实不想过来迎接吕初,但是老太师发话了。
纵然他们清流与吕初这种皇帝鹰犬。不是一路人,但吕初身上毕竟有着朝廷的官身。
有些事做的太过不好。
吕初可以无礼无道,但是他们江淮士子代表天下儒学的风骨,绝对不能失了礼数。
但这些都是外礼。
吕初是真的不在乎。
因为他在来江淮之前,内卫府财帛司的人已经进驻淮州,开始在各个府衙查账了。
在青州、襄州内卫府、缉阴司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文的、武的,你们想要什么,那就得看看你们的态度是什么了。
吕初觉得自己是个很温柔的人,绝不率先动手使用武力。
他从画舫上走下,却见带头的官员朝自己拱手道。
“下官江州郡郡守顾良,见过吕大人。下官恩师乃是老太师,在此之前特意叮嘱下官,要好好招待吕大人。吕大人、吕夫人,这边请。”
吕初看着他,却没有挪动脚步。
他东看看西看看,看着顾良许久才说道:“不是,你说你是老太师的学生,这老太师在朝中扎根这么多年。为何不提拔你呢?还让你在这江淮做一州郡守,按理说你这学生应该入京做官才对。”
一句话,瞬间四周鸦雀无声。
旁边小红棠和秦红棉互相给了对方一个眼神,这要论说话得罪人,还是得看自己家大哥。
这里出一张口,不说得罪一片人,至少这里的人没几个没有被他得罪的。
但顾良终究是读书人,这别的不说,养气功夫是极好的。
换做是吕初,受此大辱,那自然是要拔刀砍人的。但此刻,他却笑着说道。
“老师常说,因材施教,这做官也是因此。顾良没有什么大才,做一州知府。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吕初走到他跟前和他勾肩搭背说道:“你这知府可不容易啊。你这郡守说到底也不过是正六品官员,但你这正六品,拿京城的从四品、正五品和你换,可都不换呢。江州郡乃是我大燮最富庶的一郡。老太师把你放在这里,说明你才是心腹呀。说,这几年朝中打点花了多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吕初这一番话说下来,旁边随从官员们脸上冷汗直冒。
吕初他们穿的便装,他们可是穿的正儿八经的大燮官服。听着吕初的话,顿时一个个都是头涔涔而险些泪潸潸了。
对于吕初的难缠,顾良早就心有准备。
他淡淡一笑说道:“打点什么?我们士子从不做那偷鸡摸狗的事。倒是经常听说内卫府的人在办事的时候经常对着其他人吃拿卡要。言官御史一直都对此不停向上弹劾。吕大人,身为三品招讨使,勿要不当回事啊。”
吕初摆了摆手说道:“顾大人,此言差矣。本官乃是朝廷,不,陛下册封的。缉阴司,青、淮都指挥。缉阴司是干什么的?顾大人您是知道的。您和我说,内卫府的事,我管不了呀。”
顾良愣一了下,做官这么多年,他倒是见过不少滚刀肉,难缠的武夫。
但是像吕初这般连脸都不要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说你管不了内卫府,但内卫府确实来了。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缉阴司的。都指挥,但是青州、淮州的内卫府那些谍子们可都是听你的。
你的老师段无涯,那可是当初的内卫府头子,你现在说自己管不了内卫府,骗谁呢。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的老师,前太师袁图和自己说过。
这些年谍子里面出了一个厉害小子,勿要将吕初当成其他谍子那般糊弄。
这小子比段无涯狠,也比段无涯奸猾,从小在市井里摸爬滚打起来的。有些时候做事,那便不讲规矩,只求结果,好在皇帝面前立功。
今日一见,他确实感觉到了吕初的难缠。
果然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吕大人,寒暄的话咱们待会说,现在请您来我江州府好好尝尝。咱这里特色江鲜,还有夫人和其他朋友咱自有人招待。”
“哎,顾大人,您这就太客气了。您看我来您这里,吃您的拿您的,这该多不好意思呀。”
“哈哈哈,就怕您不拿呢,不拿那就生分了。”
……
江州府,郡守官邸。
似乎是特别为了表现某种清廉,今晚众人只有饮宴,没有歌妓。倒是那些南方士林出身的官员们纷纷举杯吟诗作对。
他们每举一杯,便要出口成章吟诵一首诗。
尤其是在敬吕初的时候,这吕初自然是做不到以酒会诗,那便只能干饮一杯。
但这一圈打下来,这些人是围着吕初大酒闷灌。
说是招待,其实也是在暗搓搓膈应吕初是个鲁莽粗鄙的武夫。
但无论这来人多少,举杯几何,吕初通通不惧,举杯饮宴。
倒是见几个旁边陪酒的官员喝倒在桌案之下。
“顾大人,江州官员这酒量不行啊。这宰相肚里能撑船,你们没肚量。”
这吟诗作对或许不是吕初所擅长,但阴阳怪气、借题发挥,吕初在大燮官场上,那可算得是无师自通。
顾良笑着说道:“都是些书生意气,根本没有吕大人这沙场海量。顾某倒是对吕大人的酒量十分佩服。”
“哈哈哈。”
吕初大笑,然后举着酒杯站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此时此刻,众人脸上已经有了醉意。
只听吕初缓缓说道:“今日美酒不少,也有不少佳篇传颂。我吕初嘛,向来奉行的是你和我狭路相逢,你尔等的手已经握在剑柄之上,那我吕初自然也是要亮剑的。”
他一口将杯中酒饮尽,然后缓缓说道:“今日我也要赠诸位一首,听好了!”
“本是后山人,偶作堂前客。醉舞经阁半卷书,坐井说天阔。大志戏功名,海斗量福祸。论到囊中羞涩时,怒指乾坤错!”
话音落下,吕初将酒杯一抛,大步离开宴会府邸。
万籁皆寂。
众官员互相对视着,众人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小看了这武夫。
……
深夜,袁府。
头发花白的老太师袁图,手里端着一碗参茶,抿了一口后交给旁边的婢女。
“这长短句可真的是吕初所作?”
顾良点了点头,此刻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只听他缓缓开口说道:“恩师,这吕初远比我们想的复杂得多,原本以为他只是年少成名的武人英杰。但现在看来,此人肚子里装的可不是那刀兵声名。”
“武人渴求功勋,可求开宗立派。像靖南王爷那种,我倒不是很担心,他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相反,靖南王爷更想在人世留名,留下贤王的名声。修道士渴求长生,求的是羽化登仙,像清微、像大德,这些修道士们,也是成不了气候。这些人说的清心寡欲,其实心里也就是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袁太师说着看向顾良开口道:“但是这吕初既不是武人,也不是修道士,更不是谍子那种蚍蜉之流。此人乃是皇党!修得是武功,却长了一颗公孙法门心!”
听到这里,顾良也是心生冷汗。
武人从来不是他们的心腹大患,同样读书效忠朝廷学得是‘公孙法’的保皇党们才是他们的死敌。
江淮士子天天说着为民请命,说着以万世开太平,尊的是天下儒学。
其实所求不过一点。
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
但在保皇党看来,简直大逆不道。天下权力就应该集中在皇帝,竟是以大皇帝领袖为主的帝派集团之中。
你们这些酸儒分权,简直大逆不道。
杀!杀杀!
顾良听着自己师傅说的这些话,他终于明白了,他终于看清了吕初从出道到现在为止所做的一切事。
先镇压江湖,再收拾邪教。等将外仙之患平息之后。那他就要对江淮士子们动手了。
“恩师,这吕初简直比斗姆仙宫这样的妖人还可怕。妖人尚且可以以利许之,而吕初这个人,完全是咱们的心腹大患啊。”
袁图点了点头,对于自己弟子的话,他也认同。
他在天启城的时候,就听说过很多关于吕初的事。在致仕之前,他他觉得不过是某一方势力推举出来的毛头小子罢了。
荧荧之火,一巴掌就可以拍灭了。
从景泰十三年、景泰十四年,景泰十五年,不到三年的时间,这大燮竟然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
看来吕初的出现绝非偶然,而是皇帝一方的手段。
想到天启城的那位皇帝,袁图心中冷意渐生。
陛下啊,你终究还是忘记了老夫的教导,选择了一条相悖的道路。
既然您走上了错误的道路,那就别怪老臣了。
他虽然曾是太师,但他也是那被士子们一声声尊为的老师的老儒。
财富、权力、名望对他而言已经拥有过,而所谓长生,更是过眼云烟之物。
他想要留给世界的便是这些学生。
儒,以文治国,当以此道兴。
但是现在从吕初身上,他能够感受到一点那就是这个人开始变得极度危险。
以前那些看似狂悖且疯狂之事,原来背后都有指向性。
而这一切都在暗戳戳地指向自己这个江淮士林的带头人。
许久他将手放在身后的红木桌上,对着面前的顾良说道:“顾良,我要见斗母仙宫教的人,你安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