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不入神(2/2)
吕初躺下之后,武辛脸上也是神情复杂。
“我说兄弟,你怎么上了一趟岛就成这样了。发生什么事了。”
吕初从腰间拿出一道黄色符箓,直接塞给武辛。
只听吕初说道:“兄长,认识一场,不想瞒着你。今日之后怕是世上再无安宁。等你送我回大燮之后,你找个理由辞了官职,然后带着靠得住的兄弟出海。寻一安全岛屿,三五年内不要回来。这道黄符是我身上精血所画,我在鳌公岛上抽空将这东西画好。你以此符布安神阵可保自己无忧。这事尽快去做,青州境内没有人会为难你。”
听到吕初这般话,武辛也是慌了他自然分得清。
吕初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就说明一件事。
这件事非同小可,干系重大。
“兄弟我知道了,可你这。当哥哥的知道你身上背着什么东西,可你……哎,你做了这么多,谁心疼你呀?千百年后,有谁还记得你做过什么?”
他抓着吕初的手,眼里有些泪光。
他和吕初其实见面,包括待在一起的时间其实算是很少,算上这次出海也没有超过一个月。
但就是因为两人待在船上,天天在一起,从吕初身上,武辛才能发现。
自己的这个兄弟跟外界说的完全不一样。
嗜杀、睚眦必报、武断、以势压人。
在船上的吕初,就是一个练过武的年轻人。
他也意气,他也犯浑。
但这样的人才是真。
相公们高坐庙堂,鱼米不识;相公们高谈阔论,不知疾苦;相公们求天下公允,任人唯亲。
不是所有人都反对皇帝杀人。
他武辛就支持皇帝!
皇帝杀了这么多翰林书老爷,贬了那么多酒囊饭袋,让真正有本事想为老百姓做事的官员上来。
这段时间来,大燮吏治清明了多少。
他知道。
而推动武税的吕初被天下武夫视为叛徒,但他也知道。
那些年里有兵有权有功夫的武夫,所在一地,便是那一地的土皇帝。
比起现在那些相公官老爷,他们武人祸害起人来也是不遑多让。
他那兄弟只是想要约束一下武人,想要老百姓们有条活路,便被骂成这样。
哎,兄弟啊。
你注定走了一条不会光明的道路啊。
吕初看着面前武辛,没有想到这样的铁汉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他本来以为这位兄长,会和那些武人一样,觉得自己既从武道,却整顿江湖。
乃是天下武人的败类,但没有想到这位的心里,却像是明镜一般。
不光事理明白,甚至比自己想得还要聪明。
是自己一直小看了这位兄长。
吕初看着武辛,眼神十分复杂。许久许久才是真情流露道。
“哥呀,我不做谁做。就我想到了,就我能对付那玩意儿。我缩了,我身边的那群人谁保呀?”
自己的老婆还有老婆肚子里的孩子;吕初初一那群视自己偶像的少年;还有赵黄蛮喊了自己这么久大哥;张灵风、秦红棉这些交心的朋友。
身边人都拿命豁出去和自己干,自己可以死。
但绝对不能缩,缩了他们怎么办?
人活着可以自私,但不能不讲道义的自私。
为自己谋从来不是错,但自己谋不能建立在谋身边人上。
不知何时,在他的背后,早已站了这么多人。
他不能退!
许久,他看到站在舱门口的大红棠。
哦,还有她们。
拓跋龙树还在北瀚等着自己呢。
武辛拍了拍吕初说道:“这几天就在舱内好好休息,走了。”
说着走出了船舱,还把门给关上。
大红棠看着吕初,她的表情头一次有了温度。
“还以为你解除了枷锁之后会变成什么呢?太像人了,差评。”
大红棠坐在吕初旁边,伸出手托着吕初的脸。
此刻的吕初,脸都比她还白。
反而是大红棠的手,有了人的温度,虽然有些凉,但确实是人。
“那个到底是什么?”
他问的不是别的,正是吕初召出的黑甲人,那黑甲人头盔破碎的瞬间,那张脸和吕初一模一样。
只不过当时在场的都算得上是吕初的心腹,也没有人事后会对外泄露半个字。
“我用我的身体养了一个外仙,算是外仙吧。但他们都管那玩意儿叫仙孽,不是说只有外仙可以对付外仙吗?我思来想去,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也只有这样了。”
“可用那个玩意儿,耗得是你的命。”
“证道果之后,损害应该小一些。但是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我证道的时候。”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哪里?”
“去北瀚,若是证道功成就把龙树接回来。”
吕初心中已经做好了答案,若是证道时候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爆发,或者证道失败。
那就让失控直接在北瀚爆发,损失的也是北瀚。
而大燮这边,至少也有反应的时间。
你国师和皇帝的后手,定然会反应过来,并且后手将至。
自己也已经将很多东西,由岑临整理了一份交到了天启城。
而作为回报,国师亲自派人守在青石镇。
若是有人敢在吕初出海时期,对肖霁月不利。
大红棠并没有因为吕初提到别的女子而感到不悦,她只是脸上充满了担心。
吕初摸着她的头发,发丝轻柔。
不像以前,以前头发。每一根头发都像是活着一样,每一根头发触碰都是一滩黑色的血。
现在的她,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哦,坐在自己面前。
大红棠也没有再说什么,就这么安静地陪在吕初身边。
由他摸着自己的头发,然后就这么安静地陪着他。
曾经她是鬼,他是人。
现在他是人,他不像人了。
许久的许久,吕初睡着了。
她看着窗外的海浪,久久不语。
未几,从吕初唇边传来呢喃。
“要打……要打……没输。”
她终究是有些绷不住了,握着吕初的手。
任凭这一夜,从至暗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