耄耋閑歲 故友歸園(後記一)(1/2)
耄耋閑歲故友歸園(後記一)
時維深秋,霜染梧桐,地上的落葉鋪了一層又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
透着深秋獨有的清寂。
可周家庭院卻似藏着一方暖春,院中央那株百年桂樹開得愈發繁茂。
細碎的金桂綴滿枝頭,甜香漫過青瓦院牆,飄向遙遠深處。
連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駐足,深吸一口這沁人心脾的香氣。
今年周潛整八十歲,歲月在他臉上刻下深深淺淺的皺紋,滿頭銀絲梳得整整齊齊。
身形雖不如年輕時挺拔,卻依舊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穩。
只是那雙曾歷經風浪、銳利如鷹的眼眸,如今只剩溫和與淡然。
相伴一生的妻子吳媛七十八,身姿依舊纖細,眉眼間的溫婉從未變過。
兩人攜手走過半個多世紀,早已是彼此生命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朱洪、阿水、華華、羅江、老武、潘顏長、林淩七位老兄弟,也都邁入耄耋之年。
皆是鶴發蒼顏,卻精神矍铄。
當年一同在風雨裏打拼的夥伴,如今都卸下了肩頭的重擔,徹底歸隐田園。
遠離了商場的爾虞我詐、集團的紛繁事務,守着各自的小家,過着安穩的日子。
這座周家庭院,便成了他們常聚的地方,不用刻意相約,不用繁文缛節。
只要天氣晴好,便會不約而同地趕來,赴一場屬于老友的閑聚。
周潛褪去所有光環,徹底放下了集團的一切,每日作息極簡,規律如精準的時鐘。
清晨六點準時起床,天剛蒙蒙亮,薄霧還未散盡,屋內便已飄着飯菜的香氣。
吳媛早已備好溫熱的小米粥,搭配着清炒的時令小菜,都是清淡适口的滋味。
兩人相對而坐,安靜用餐,無半句多言,卻滿是歲月沉澱的默契。
幾十年相伴,早已不用靠言語交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知曉對方的心思。
吳媛依舊是那副溫婉內斂的模樣,一輩子不涉世事、不沾集團分毫事務。
仿佛外界的喧嚣與她毫無關系。
她的衣着永遠是素色棉麻,淺灰、米白、淡藍,乾淨又素雅。
頭發松松挽成一個髻,用一根木簪固定,鬓角偶爾散落幾縷銀絲,更顯溫柔。
指尖常年帶着草木與煙火的氣息,那是打理庭院花草、操持家務留下的痕跡。
她只專心守着周潛,守着這座庭院,把院裏的花草、屋內的陳設打掃得一塵不染。
屋內的家具還是當年剛搬進來時的舊物,木質桌椅被歲月磨得溫潤。
牆上挂着一家人的合照,從年輕時的青澀,到中年的沉穩,再到如今的白發蒼蒼。
每一張都藏着時光的故事。
她話極少,平日裏對着庭院、對着花草,大多是安安靜靜的。
唯有對着周潛時,眼底才會漾開淺淡的溫柔,眉眼彎彎,滿是寵溺。
這輩子,她的世界從來只有丈夫、家庭,再無其他。
一生的陪伴,成了周家最穩固的精神港灣,也成了周潛最安心的歸宿。
用過早餐,周潛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拐杖是晚輩特意尋來的,質地堅硬。
紋理細膩,握在手裏溫潤舒服。他陪着吳媛在庭院裏慢慢散步。
踩着落在地上的桂花瓣,聞着滿院甜香,腳步緩慢而從容。
走累了,便坐在那把修了又修的老藤椅上,藤椅的扶手被磨得光滑。
椅面補過好幾次,卻是周潛最愛的物件,曬着深秋的暖陽,閉目養神。
聽着風吹桂樹的簌簌聲,心下一片安寧;吳媛坐在一旁的小竹凳上。
或拿着毛衣針織毛衣,或剝着堅果,核桃、松子、杏仁,都是周潛愛吃的。
她的動作輕緩,指尖靈巧,生怕驚擾了閉目養神的丈夫。
不時将剝好的核桃仁放進他手邊的白瓷碟裏,瓷碟上印着淡淡的青花,樸素雅致。
約莫辰時,院外便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說話聲,老兄弟們一個個陸續登門。
他們不用提前打招呼,不用刻意通報,各自帶着小茶罐、點心。
或是自家種的蔬果,推開虛掩的院門,熟門熟路地坐在庭院的石桌旁,圍成一圈。
石桌石凳有年頭了,被歲月磨得冰涼,吳媛總會提前鋪上軟墊,讓大家坐得舒服。
潘顏長依舊是性子最爽朗的,年輕時便是衆人裏的開心果,如今到了耄耋之年。
嗓門雖不如年輕時洪亮,卻依舊愛說愛笑,臉上總是挂着樂呵呵的笑容。
每次來都要拎着一兜自家小院種的青菜,綠油油的,帶着泥土的清香。
念叨着“還是自家種的吃着放心,沒打農藥,跟當年咱們創業時吃的一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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